阮安一叹:“方才不是还能说会道的么?”
说着,岸上呼啦啦涌来一群人,皆着公服,在宋寅身后行过礼,宋寅便道:“来得正好,将这群狂徒绳之以法,送来京州府衙见我!”
“哎呦,使不得啊大人!”小吏惊呼,“那那那是陆川阮氏的画阑啊!”
“我管他是谁,是谁都没用!”宋寅哼道。
小吏拉过宋寅,背对着写心湖说些悄悄话,一只手偷偷对着那画阑摆啊摆,招呼他们走为上策。
阮安见状,吩咐水手加速开船离去。
小吏一副好言好语、苦口婆心的样子:“大人呐,您新官上任,当是不知道。夏初雨水来时,咱这府库要啥没啥,那这疏通湖水、建造堤坝的钱从哪儿来呢?”
“你们敢强取民脂民膏?!”宋寅提起小吏的衣领子,质问道。
“大人呐,哎呦呦呦……”小吏苦笑道,“下官就是做了怎么敢告诉您呐,啊不是,下官就是有这个贼心也没这个贼胆呐!北地连年大旱,国库的银子全都花在了买粮、养兵之上,咱一个小小的京州府库,还能剩下什么呢?这疏通河道、修建水渠的钱,全都是那阮家为民造福捐的呐!这写心湖有一半儿,是他阮家的!”
“天下为公,从不是谁的!”宋寅道。
“天下为公,可大人有没有想过,真到了那出钱出力的时候,十有九人堪白眼!”小吏一通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下官这样的人,就是捐出了全部身家,也是杯水车薪。可以忽略不计。”
“世道如此,我……”宋寅澎湃的心潮被一个一闪而过的念头打断,他抓住小吏,“你方才,说什么?什么的钱?”
小吏一惊:“阮家的钱,下官没钱……”
“我知道,”宋寅道,“阮家的,什么钱?”
“为民造福的钱……”小吏道。
“不是,”宋寅道,“前面那句。”
小吏奇道:“疏通河道?”
“是了,是了!”宋寅不住沉吟道,“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有人会在岸边抛尸,或是带着那尸首行舟抛尸呢?这写心湖并不广阔,游人又多,论起这京州的山川湖泊,实在没有理由选择此处抛尸。就算他对这具五十年的尸首分了尸,难道凶手就如此自信,觉得这尸首会沉没湖底,永远不会被人发觉?”
小吏道:“那依大人看,该是如何呢?”
“我们掌握的东西太少,还有太多疑点。这具尸首,乃是五十年前故世的北地将士,他到底是如何回的京州?又到底是哪个疯子,要用利刃割开他的首级?他的其他尸身,又会在哪儿呢……”宋寅叹道,“总之,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还是不能完全排除湖上抛尸的可能,你们一路继续去查湖底有无剩余尸首,一路去查此湖水系,一有消息,速来报我。”
小吏悄咪咪瞟了一眼背后的写心湖,只见画阑渐行渐远,却还在他目光所及之处,正在苦恼该用什么话再拖宋寅一会儿,“嗯”“啊”了一阵,只蹦出四个字:“大人英明!”
“快去!”宋寅说着,看着他鬼鬼祟祟的手,“你拉着我做什么?”便欲转身。
“宋大人——”
呼唤他的不是小吏,而是远处骑马快跑而来的院公。
宋寅迎了上去:“出了何事?”
院公脸色苍白,“大人!是人头,人头又来了!”
众人闻言惊恐不已,宋寅眉间紧蹙:“你说清楚,什么人头?”
院公感觉自己的心马上就能从口中跳出来,忙捂着胸口道:“大人,人头,在小心肝里头!”
宋寅听得满头雾水:“什么小心……”他哽住了,实在说不出那话来。
小吏连忙上前道:“大人,就是狄府!”
宋寅道:“哪个狄府?说话说全咯!”
小吏道:“是是是,就是宫中采办的内侍首领,狄有德!”
话音未落,宋寅已大步朝前走去,早将方才那画阑抛诸脑后了。
几人匆匆来了狄府,只见府上杯盘狼藉,正堂之上挂着一个绣工精巧的正红“寿”字,左右长廊上堆着数不尽的奇珍异宝。
有一人穿着一身喜庆衣裳,头发苍白,似是吓得闭了气,躺在珍宝堆中,一动不动,里里外外围着哭闹的小内侍和看诊的医师。
躺倒之人面前有个敞开的大箱子,宋寅踱步至其面前,心下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