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我就在这里了。”
阳光正好,写心湖水流潺潺,一池的粼粼波光,似梦似幻。
画阑之中,四座寂然。
“怎么不说话?”庆吉笑着叉起一块蜜汁肉脯,就往嘴里送。
俞遥沉默了半晌,才道:“这前刑部侍郎姜大人怎生像转了性子一般?那阮武真是个杀人如麻的粗鄙武夫!鹤纹面具的公子,究竟是什么来路?还有,你又为何自称无名,进去走了这一遭鬼门关?”她不禁喃喃,“庆吉,你的姐姐,真的……”
“很好。”庆吉截断她的话,笑道,“临王妃总有这么多的问题,想要知道后事如何吗?”
俞遥点点头:“你说,快说!”
庆吉笑道:“且听下回分解。”
“嗯?”俞遥奇道。
庆吉道:“临王妃,春秋书肆的老梁说,话本来源于生活,奴婢瞧不尽然。毕竟奴婢可是色艺双绝嘛。若是奴婢编一本这样的话本,依王妃看,可有人愿意赏光翻看?”
俞遥开心笑道:“那我必然是你的第一个客人。”
庆吉拊掌大笑,末了,抹了抹眼角的泪光:“也不知道奴婢上辈子积了什么德,这辈子遇见了殿下和王妃。”他正襟危坐,而后以手加额,先拜赵铮,再拜俞遥。
赵铮将庆吉拉起,似笑非笑,想说的话,全部化作了一声轻叹。
庆吉的眼中泛起了如湖面一般的波光,晕开了他眼尾飞扬的一角桃花。他口中悠悠说道:“奴婢此来,是暂时同殿下和王妃告别的,奴婢要在山水间走一走,除一除这满身的风尘。恰巧这阮家的公子,喜欢丝竹管弦之乐,乃是京州头一号富贵闲人……”他笑着说这话,全然不知一滴水红色的泪珠,自他的脸颊滑落了下来。
“妆花了。”赵铮终于开口道。
庆吉轻轻擦拭了眼角的泪,在人前,却依然在笑。
“你要走?”俞遥道,“那话本子说了一半,你要走?你要走去哪里?”她义正言辞道,“凡是故事,怎可有始无终?”
“临王妃放心,糜不有出……”庆吉笑道,“必定有终。奴婢虽然色艺双绝,却还是需要换换脑子,才能写出更好的故事来的。”
俞遥笑道:“那话本的名字,我都想好了。”
“哦?”赵铮好奇道。
俞遥嗤地一声笑了出来:“就叫,‘庆二传奇’。”
“……”赵铮无语道。
“这个名字不好,”庆吉笑道,“就叫‘小九传奇’吧,奴婢要隐姓埋名,还跟在殿下身侧,绝不敢走在殿下前头,抢了殿下的威风。”
赵铮一笑,眸子里幽深如井,叫人难以窥测。
俞遥道:“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庆吉想了想,嘴角漾起一抹笑意:“临王妃不是要在白虎园池塘中种满荷花,邀奴婢一同泛舟么?荷花残败之前,奴婢一定会回来的。”
他的话音刚落,忽闻岸上急促之声,声声喝道:“还敢回来!不许回!说你呢!说的就是你!”
此人说话有些黏糊,咬字不甚清晰。俞遥往船外张望着,瞧着岸上那个操着一口古怪乡音之人:“看起来,是个古怪的庄稼汉子,还想上来打架!”
赵铮好奇,这又是什么俗世奇人?走到窗侧,抬眼望去,果然有一个鬓发渐白、肤色黝黑之人穿着一身粗布麻衣,分别将手腕、脚踝处的衣裤卷至手肘、膝盖处,双手叉着腰,没好气地朝画阑看来。
画阑之上,阮安不悦地看着岸上那个粗鄙之人对自己指手画脚,他身后的一个小侍女更咽不下这口气,登上船头便高声回应道:“你是哪里来的野人,敢管我们家的闲事?去去去,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那人居然有条有理地接下了她的话:“小丫头,若我说,这湖最凉快呢?”
“那你便在湖里待着吧!”小侍女哼道,一脸目中无人的高傲。
那人有板有眼道:“我是想在湖里待着啊,京州府尹不是下了封锁写心湖之令吗,你这好大一条船,怎生在这湖中肆意来往?”
小侍女一时答不上来,便道:“既然下了封锁令,你怎可还想在湖里待着?快快收回这危险念头!”
那人喝道:“在下便是京州府尹宋寅!”
“你?”小侍女一脸不信,“你个小老儿,当我没见过京官儿吗?那些人穿金带银、膀大腰圆的,哪有你这样儿的?我看,你还是早些回家种地,切莫误了农时吧!”
“哼,你好大的胆子,你们好大的胆子!”宋寅冷哼一声,将袖子撸得越发高了些,“堂堂京州,君王脚下,居然有人手眼通天,公然违抗京州府令!尔等何人,报上名来!”
看着此人倒真有些升堂断案的气势,小侍女的嚣张气焰一下便矮了下去,怯生生地朝阮安看了一眼:“二……二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