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呢。”赵铮轻轻踢了陆承恩一脚，扶着他的肩，稳稳上了船，“庆吉！”

“冠英伯。”庆吉一礼，随他之后上了小舟。

陆承恩再上船时，小舟顿时人满为患，再多不了一个人了。

小舟子接过徐岑递来的竹竿，划得显然有些吃力。但他看了看这一船人，似乎没有一个好惹的，只好作罢。

赵铮随性而坐，笑道：“季鹰，做什么呐？”

徐岑道：“殿下，臣在看这片山水。”他答得似乎真是那么回事一般，眼中流淌着晚霞耀眼的瑰丽。

“山水……”赵铮放空着心，朝那落日看去，“你何时这么有雅趣了？”

“殿下说错了，臣是个俗人。”徐岑往身后拿出个包袱，边打开边道，“臣平日可是很忙的，城西诸事冗杂，今日得空，还不能好好纵情一番了？”

说着，他居然自包袱里排出凉菜、叉烧、炙肉、猪肘、鱼块、糯米团、竹筒糕，还有两壶散发出细碎甜香的老酒。

赵铮抚掌大笑：“富贵闲人，是我一生所求。”

陆承恩抢先抢过一壶酒：“菜可以乱吃，酒可不能乱喝啊，这壶，是我的！”说着，便拿酒壶对着嘴大口饮了下去，“痛快，痛快，这才叫酒啊！”

徐岑摇摇头：“死性不改，酒来疯。”

俞遥举起另一壶酒，在众人的注视中仰首饮下。

“阿遥，少喝点。”赵铮道。

俞遥饮罢，看着天道：“你们中原有人说，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你们看，天狼星！”

日色沉沦，夜幕初升，一颗明星高悬于北方的天空。

庆吉听着耳畔随风摇曳的花舟风铃，放空着自己的神思。

“临王妃的酒，可否借我一饮？”

“自然。”俞遥将酒一手递给庆吉，轻纱发带被风吹至面前，蒙上了她的双眼，她就势闭上双眼，不看左右，双手交叉背在脑后，就朝身后躺下，随口唤道：“赵铮。”

赵铮早已轻轻拉过她，让她靠在自己腿上。

陆承恩鄙夷道：“啧啧啧，真拿我们当自己人啊……”他无奈道，“冠英伯你看，好多河灯啊！”

花舟缓缓渡向脉脉水流间，一路上为万千河灯迎来送往、蝶簇蜂拥。

舟子笑道：“这是新雨之后，沿岸百姓感念上苍神灵庇佑和临王殿下功德而放的。”

庆吉背靠着舟头，懒懒笑道：“若是我有一日归了西，也能在一小舟上被万千花团锦簇，随风散了，随水逝了，随他流到哪一处沉了覆了，也算死得其所了！”

俞遥的一只手突然指着天道：“说得好！”

风平浪静的水面上，河灯簇拥着众船，缓缓流逝。

一艘华丽的大船，自他们舟畔驶过，其间传来一阵丝竹管弦之声。

赵铮忍不住道：“船家，那船上莺歌燕舞，可认得是哪家高门？”

小舟子得意道：“嗨呀，客官，你这可就是问对人了！这只船呀，来头可大着呢！”

“哦？”赵铮道。

舟子嘴角一扬，仿佛自己的小舟亦能比肩那大船，颇自豪地说道：“近来啊，这写心湖上流传着一句话，‘画阑船上人如画’。这说的呀，就是咱宁朝的一位新贵——阮家的船。听说这阮家从前是从外地往京州进贡发家的，如今已是大富大贵，这不，赶上新雨，不一会儿便新造了这么个庞然大物。瞧，这阵势，这气派，真不愧是宁朝首富！”

“此船，名为‘画阑’？”赵铮瞧着这灯火通明的大船，悠悠道，“倒是船如其名。”

画阑之上，一个小侍女打扮的丫头走到舟前，有模有样地行了个礼：“我家公子说，多谢这位公子夸奖！”

微风拂过，那小侍女手中一面银辉色的纱巾被风吹落，掠过花舟之上，眼看着便要丢落在水面。

赵铮一瞥，并无帮忙拾捡之意。

俞遥噌地起身，往徐岑身前一凑，与他四目相对时，一手抽出他腰间那把传说中浴血生红的掠鹰剑，足尖似笋，轻若蝶翼，往上振起了一道剑气，挽起了那面飘摇的纱巾。

陆承恩愤愤不平道：“冠英伯，这你都能忍？！”

徐岑笑道：“临王妃剑舞独绝，宝剑当配奇女。她要什么，我都……”他冲陆承恩一笑，“都会像侍奉殿下那样，侍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