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信号?”张屠户又一拍脑门,“我懂了!”
老头惊讶于他这么快便顿悟了,一点就通,看来还是有些慧根的,不想他下一句便道:“做不成宫里头的生意,还可以做他们的生意嘛!冠英伯,你等着,终有一日,我会成为你那样的人!”
老头正无语着自己的话题又一次被他带偏,可他的最后一句话却令人摸不着头脑:“等等,这关冠英伯什么事?”
张屠户正色道:“冠英伯雄才大略,武艺高强,但我想啊,他也不是天生如此的。人人都喜欢英雄,可只有英雄惜英雄,他一路走来,也并非坦途,少年远赴边关,几番浴血沙场……”他说起冠英伯时,眼里充满了朝气和热血,全然不似每日埋头砍猪肉时的木讷,“所以,世人记住的,不是靖安侯子,而是冠英伯,他的名号,是他自己挣来的!”
老头点点头,忽觉有些不对,便问出了心中的疑问:“等等啊,张屠户,那你为啥不去跟随冠英伯建功立业呢?”
张屠户面露难色,咳了咳:“行行出状元,顶峰总会相见……”
“怕死?”老头笑道,一语中的。
张屠户又一次被他的火眼金睛看了个底朝天,诚实地点了点头。
老头笑了笑,忽然觉得自己的说书一技,不管如何,能鼓舞人向上进取,便是好的。
张屠户连着被他看穿两次,有些不自在,便道:“我先赶着给人送肉去啦,再会再会!”一溜烟便跑了。
老头头顶的白发越搔越短,越短越搔,心中有些郁闷,仿佛有件事憋在心口很久,却一直找不到机会说出口。他抬头一见张示的诏书,忽然想起了自己要说的话:“君上,要立储了么……”
微风起,华满树,落叶满庭人不扫。
俞遥喜欢一片一片捡起形态各异的树叶,捏在两指之间,仔细端详来去。
长泰则猫一般蜷缩在一旁,对临王妃的这等古怪行为敢看不敢言。因为他一旦发言,银泠便会同萧大富和萧大贵一起用眼神和行动威胁他。
如此一来,他便不得不眼睁睁看着俞遥捡够了,再拍拍屁股上的灰尘,站起来扫落叶。看了一日,不觉得如何,一日一日看下去,便觉这样的等待索然无味,更想不明白俞遥捡落叶的耐心和快乐是哪里来的。
俞遥呼吸着雨后残留在土壤中的空气,那是北国云中三年未至的气息。她看着那一夜雨后现出蓬勃生机的花草树苗,唤道:“银泠你瞧,它们都开心极了!”
长泰没忍住,一时蹦出一句话来:“子非树,安知树之乐?”
银泠瞪了他一眼:“说什么说什么呢,什么乐不乐的!你是不是在骂我们家郡主?!”
长泰双手举起,摇头道:“王妃在上,奴婢可不敢……”
“他是近来《庄子》看魔怔了,”俞遥笑着替他辩解,顺便走近她,凑在他耳畔,“上次那妃子猫死而复生的故事,倒和我从前看的中原话本子不大一样。”
长泰一下便明白了,连忙道:“王妃,这样的话本子在京州可多了去了,奴婢这就给你去寻最新鲜的。”
俞遥会心一笑,拍了拍他的肩。
倒是银泠看得一愣一愣的:“郡主你,何时和他这么要好了?”
一个声音飘然而至:“长泰,你何时和她怎么要好了?”
三人回头,赵铮正倚门独立,脸色还有些煞白。
“赵铮!”俞遥惊呼,一下跑向他。
俞遥的手自长泰肩上滑落的那一刻,赵铮顿时笑了,却佯装着顾盼他处。
“阿遥……”他的话还没说完,俞遥便推着他进了屋,一只手搭在他额头上:“你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说晕就晕呢,身体一点儿都不好,快,进来躺下!”
“阿遥,”赵铮抓着俞遥的手,求道,“我不想躺了。”
“不行!你还没好呢。”俞遥道。
“那你陪我一起躺?”赵铮眼巴巴地看着她。
俞遥几乎忘记了呼吸,只是愣愣地看着他。庭院前的长泰和银泠,也是一副呆滞的表情。
“你……”俞遥顿时抽回了自己的手,“你本来就笨了,淋了雨着了风寒,好不容易高热退了,脑子还烧得更傻了,放在我们云中,你这样的体格和脑子……”
“做郡马,可以吗?”赵铮忽然道,眼神中是满满的真挚。
俞遥的心几乎停止了跳动,这还是她认识的赵铮吗?
“郡主沉默,就是同意了。”赵铮一下便抱住了她,说什么也不肯放手,“阿遥。”
银泠连忙背过了身去。
长泰则仰着头,对流鼻血这事,他已学会了防范于未然。显然,某些言行,还是单纯地留在话本传奇里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