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引起了一阵不满的嘘声和怒视。但他毫不在意,继续冷静地、几乎是残忍地剖析着南方的弱点:落后的工业基础、几乎为零的海军、对棉花出口换资源的过度依赖、以及欧洲列强更可能隔岸观火的现实。他的每一个论点都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破那些膨胀的热情气球。
伊莉丝坐在稍远一些的地方,安静地听着,内心却掀起了不小的波澜。“他果然……还是他说了这些。”她看着瑞德·巴特勒,心情复杂。作为一个知晓历史走向的人,她无比清楚,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男人,此刻是全场唯一一个保持着绝对清醒和惊人远见的人。他的判断精准得可怕。
“老实说,”伊莉丝内心暗自思忖,“刚穿过来那阵子,慌得要命的时候,其实也想到,要是能抱紧瑞德·巴特勒这条‘金大腿’,凭他的脑子、他的手段、他对乱世的适应能力,再加上我这点预知,活下去甚至活得好点,应该不难吧?说不定还能强强联合……”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她迅速且坚决地掐灭了。
“自己是哪个等级自己还是清楚的,这种级别的狠人,心思深得跟海似的,又野性难驯,我一个普通路人甲,哪来的自信能驾驭得了他?别到时候没抱成大腿,反而被他啃得骨头都不剩。还是留给斯嘉丽去折腾吧,他俩才是棋逢对手,相爱相杀的命。”所以,后来还是很有自知之明地将瑞德·巴特勒划入了“危险但可远观”的范畴。不过也不是没有借过他的东风(看到瑞德·巴特勒做什么投资,她也跟着掺和一脚),也是入账了一部分的。
…………
午宴在一种略显怪异的气氛中结束了。瑞德·巴特勒的特立独行,成功地让一部分人愤怒,依然让另一部分人,主要是年轻小姐们,因为他危险的气质和财富,更加好奇,也让极少数像伊莉丝这样的人感到了沉重的忧虑。
按照惯例,午后的时光是留给客人们休息的。女士们会被安排到客房小憩,男士们则可能在书房抽烟喝酒继续高谈阔论。
也正是在这段相对安静的间隙,斯嘉丽·奥哈拉行动了。她一颗心全系在艾希礼·威尔克斯身上,尤其是看到他和梅兰妮·汉密尔顿那种默契的、安静的眼神交流后,嫉妒和不安几乎淹没了她。她必须问个清楚!
她瞅准机会,看到艾希礼独自一人走向书房旁边的藏书室,立刻像只灵巧的猫儿一样跟了过去,并轻轻关上了门。
伊莉丝当时正想找个安静角落消化一下瑞德带来的信息冲击,恰好瞥见了斯嘉丽的动作,心里咯噔一下:“来了!经典剧情!”虽然她有心上去拦一把,却已来不及,只能不安地在附近徘徊,暗自祈祷斯嘉丽别搞出太大动静。
然而,事与愿违。没过多久,藏书室的门猛地被拉开了!斯嘉丽冲了出来,脸上血色尽失,那双碧绿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巨大的羞辱和破碎的泪水。她甚至没看清方向,就像一只受伤的小鹿,跌跌撞撞地朝着相对僻静的后院走廊跑去。
伊莉丝心里暗叫不好,立刻提起裙摆跟了上去。很快,她在一个爬满藤蔓的僻静廊柱下找到了斯嘉丽。斯嘉丽正伏在冰冷的石栏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压抑不住的、心碎的哭泣声。
“斯嘉丽?斯嘉丽,怎么了?”伊莉丝快步上前,轻轻扶住她的肩膀。
斯嘉丽猛地抬起头,泪水冲花了她精心打扮的妆容,她抓住伊莉丝的手臂,像抓住救命稻草,声音破碎而激动:“他……艾希礼……他说他要和梅兰妮·汉密尔顿结婚!他居然选择那个……那个小耗子一样的女人!他说他……他尊敬我,喜欢我,但不是……不是那种爱!他怎么能这样对我!?”她语无伦次,巨大的失望和骄傲受损的痛苦让她几乎崩溃。
伊莉丝心中叹息,果然如此。她只能尽力安慰:“嘘……别这样,斯嘉丽,冷静点。也许……也许艾希礼先生有他的考虑……”
“考虑?什么考虑!”斯嘉丽激动地打断她,声音拔高,“我哪里比不上梅兰妮?我不漂亮吗?我不活泼吗?为什么他看不到我?为什么!”她的哭声引来了不远处几个黑奴好奇的目光。
伊莉丝赶紧把她往更角落的地方拉,压低声音劝道:“斯嘉丽,感情的事不能强求的。艾希礼先生和梅兰妮小姐也许……更合适。你值得更好的,全县那么多小伙子都为你着迷……”
“我不要他们!我只要艾希礼!”斯嘉丽任性地哭喊着,完全听不进劝告,“他一定是被逼的!一定是威尔克斯家逼他娶梅兰妮的!我要去问清楚!”说着她就要往回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