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她叹了一口气:“西米,你长大了。”
“有什么话直说就是!”慕西米道,“事到如今,还有什么说不出口的吗?”
“……”艾诺利奇道,“我要你成为我在华国的暗桩。”
慕西米倒吸一口气,随后脱口而出:“不可能!”
艾诺利奇:“我要你在华国为我做事。”
慕西米:“你——”
艾诺利奇:“我要你去勾引王思远,从他那里为我套取情报!”
慕西米:“……”
巨大的荒谬感从慕西米心底涌起,伴随着撕裂心肺的痛楚:“为什么……”
慕西米的声音在颤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氤氲着痛苦的雾气:“为什么这样对我——一而再再而三,我为什么要帮你?你为什么这么理直气壮!为什么这样对我!王姐!”
“你问我为什么?”艾诺利奇好笑地歪歪头,“当然是因为,你只能这样用啊?不然呢?除此之外,你还能为我做什么?我倒是想要你独当一面为我分忧,单枪匹马闯入研究所盗取资料,你做得到吗?你除了这一身皮囊还算上品,还能干什么?”
“……为你分忧?”慕西米轻声念着这一个词,身体微微颤动起来。他竟然在笑,笑得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眸中雾气却不争气地凝结成眼泪,滚落眼眶,顺着脸颊一路往下,“王姐,你认真的吗?这么多年,你以为我是真的傻到这个地步,不明白为你分忧才是真正的取死之道吗!”
艾诺利奇的脸上,笑意逐渐消失:“西米特尔,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别把我当傻子用,王姐!”慕西米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却又偏偏泪如泉涌,“分明如此忌惮我,忌惮我王子的身份,忌惮我男性的第一性别——这么多年我不分化,你当真是只有遗憾吗?”
艾诺利奇:“住口!”
“恐怕还有庆幸吧!”慕西米笑道,“庆幸我是弟弟,庆幸母王与父亲从不把我放在心上,庆幸我从未被当成过继承人培养!庆幸我的性格如此懦弱无能!庆幸我有这样一副好相貌——庆幸我心甘情愿接受这一切!
你现在问我,我能做什么?
我如果大言不惭地说一句,我能做的事情很多,我甚至能做王储!姐姐,你敢放手让我做吗?!”
艾诺利奇:“你!”
“骗你的,王姐。”慕西米忽然又不笑了。他静静看着艾诺利奇,“我其实表里如一。我就是这样懦弱无能。我做不了王储。我心甘情愿当你的棋子。只要能换得一份安稳,我就知足了。”
“……”
“可是……我已经被你用掉了!你已经用我交换过一次利益了!为什么还要来找我第二次?王姐,你非要敲骨吸髓吗?你非要将我用到死亡才罢休吗!
华国救过我!华国对我有恩!王先生与我结识不过是为了让我有机会能回到卡利亚!是你们拒绝了!是你们不承认我的身份!你们已经有了另外一个王子,他才是卡利亚的西米特尔!
为什么又要回来找我!我现在是慕西米,我有父亲!我有大哥!我还有很多朋友——我们今天还在跃鲤湖畔钓鱼!
你却张口就要我背叛?
怎么,背叛这种事情对你们来说如此家常便饭吗!
真就一点心理负担也没有吗!”
“西米特尔!”艾诺利奇突然站起来,双臂撑在书桌上,吼道,“听听你在说什么?背叛华国?你跟华国哪里谈得上背叛这两个字?你也看看你配不配!看看这里!这里!!!”
艾诺利奇抓起笔记本,癫狂一边在书房里到处乱转:“还记得这里吗?还记得这个书架吗?还记得这个地图吗!你跟我谈背叛?是你背叛了克莱尔卡利亚!
你口口声声质问我,我又有什么办法?!
家不成家,国不成国!内忧外患,朝堂上站着一群人个个尸位素餐只想着争权夺利!
亲王满脑子是他的情夫跟私生子,朝政大事只知道揽权其余一概不知!
女王整天沉浸在往昔旧梦里,绝对防御都快被破了还躺在功劳簿上幻想天下第一!
华国步步紧逼人才辈出!现在我连对方有没有追上有没有超越都不知道!
我甚至不知道!
西米!
我是王储!
可全国上下好像只有我一个人在清醒地睁开眼睛看着!
克莱尔卡利亚从末世以来延续了数百年的霸权有可能就在我们这一代被打破了!
你知不知道啊西米!”
艾诺利奇在视频中歇斯底里,双眸布满红血丝,可有迅速被眼泪占领:
“我难道不想做个英明的女王?我难道不想平平淡淡就将王国的荣耀延续下去?
已经没有机会了啊西米!我没有那个本事!
我做不到拯救又做不到躺平!
我不尽快收拢权力能怎么办?看着卡利亚分崩离析吗!
你现在指责我?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西米特尔!你是克莱尔卡利亚的王子!
你受克莱尔卡利亚供养多年!
你体内留着卡利亚的血!
这一点你无从更改!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你以为他们三言两语装装样子,就真的接受你了吗?
做梦!
你是什么身份?
你是卡利亚的王子!
你身上的价值恐怕连你自己都不知道!
他们在觊觎你,利用你,你却不自知还反过来对你真正的归属大谈背叛?!
西米特尔,你真好笑,你比我想象中!更像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