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尔卡利亚的西米特尔王子与艾诺利奇公主,关系十分微妙。
明明二人性格天差地别,一位是精明强干的铁腕王储,一位是懦弱胆小依赖父亲垂怜生存的无存在感王子。可在卡利亚王宫这一代的王族当中,却又是彼此仅有的依靠。
艾诺利奇虽看不上这个懦弱的弟弟,可呼风唤雨之余,却又记得隔三差五给予一些零零碎碎的庇护。一面忌惮着他万一分化成了阿尔法,或许有可能夺走她来之不易的王储之位,一面又不屑地否决对方与自己相争的可能。
而西米特尔,他想来畏惧这位高高在上的王姐。西米特尔的母王不待见他,父亲又只将自己当成那个私生子的替身,强迫自己染黑发,戴上黑色美瞳。王姐虽说带他冷漠,可每当他真正陷入绝望之际,王姐又总能适时出现,拉扯他一把。
他的王姐,蔑视他,唾弃他,忽视他,却又——
怜悯他。
西米特尔知道,总有一天,他会被当做联姻工具,被王姐换取朝堂上的利益。
若是仅此而已——西米特尔其实没有意见。
可直到他被换到华国来,他才明白过来。
什么怜悯啊。
或许王姐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想法。
那一点点指缝里漏下的善意,或许就是为了自己联姻时的心甘情愿而已。
他这一生,活得像个笑话。
用王子的身份,养着王姐的联姻棋子。
用黑发与黑色美瞳,养着父亲那个私生子的替身。
西米特尔原以为,这一生,就这么过下去了。
是好是坏,他说不好。
可他身为王子,既然受了克莱尔卡利亚的供养,那么——
为了卡利亚牺牲,或许也是应该的吧。
可偏偏,他到十九岁上,都没有分化。
偏偏在这个节点,父王朝思暮想的那个私生子,出了变故。
所以,他养了十九年的王子外壳,就怎么被亲生父亲堂而皇之地赠与了别人。而这具迟迟无法联姻的身体,就要用另外一种更加不堪的权色交易,完成使命。
……
这对吗?
好像不对吧?
西米特尔从昏迷之中醒过来,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就是这么问自己的。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要承受这一切?
自己是活该承受这一切的吗?
为什么王姐一边忌惮着我与他相争,一边却要唾弃我的懦弱?
为什么父亲待私生子那般如珠似宝,待我却如此残酷严苛?
为什么他们各自有各自的欲望,各自有各自的未来,唯独我却什么都不能有?
这应该吗?这对吗?
自己这个王子到底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天底下这么多人,为什么是自己来当这个王子?
天底下这个多身份,为什么自己偏偏是王子不可?
他是否太过矫情?
明明已经是王子了,却还如此不知足。
他是否太贪心?
明明已经拥有了相对优渥、衣食无忧的生活,却还妄想着普通人家的亲情。
西米特尔想不明白。这些问题不断纠缠着他,让他无所适从。
直到西米特尔成为了慕西米,拥有了真正疼爱他的父亲与兄长,拥有了陆琪琪与李雪这般无话不谈的好友,他才明白过来。
原来——生活还可以这样吗?
原来,生活还可以这样啊!
这段日子,慕西米过得非常快乐。
他在华国卸下了枷锁,他恢复了金发,他卸下了黑色的美瞳,他是慕西米,他可以完全做他自己!
卡利亚王宫的时光,遥远得仿佛像是上辈子,慕西米——
慕西米几乎快要忘却,忘却他被称为西米特尔王子的那些日子!
可是,就如同美梦终究要醒来。曾经背叛他的哈特林,千里迢迢从克莱尔卡利亚来到华国,带着绳索将他从人间再度拖入地狱之中!
他甚至带来了王姐的消息。
这个曾经可以主宰他一生轨迹的、唯一可以称得上亲人的人。
现在,王姐就在他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
那张容颜精致的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肃杀与冷淡,说出的话却叫慕西米毛骨悚然:
“西米,这些日子,我很想你。你在华国——过得好吗?”
慕西米很想硬气地回她一句“不劳费心”。
可是,慕西米不争气的身体在不断颤抖。面对王姐,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瞧你,怕什么呀?”王姐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王姐只是跟你说几句话,又不会吃了你。”
“……你,你——”慕西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口的惊悸,“你想要我做什么?”
艾诺利奇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