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子不经意间滑落,露出她胳膊上被打的红印。柳襄喟然,替她擦去眼泪。
芙瑶也瞧见了,捧着她的手又是惊诧又是呜咽。
忽听一阵脚步声响,卢茂昭掩好衣袖,只作若无其事。
来人却是戴嬷嬷,“老夫人吩咐,在撷芳园摆饭,命奴婢前来相请。”
卢茂昭颔首,“有劳戴嬷嬷,我这就过去。”
戴嬷嬷往屋里看了一眼,迟疑道:“卢公和太太……”
卢茂昭不动声色,“父亲母亲已经走了。”
“卢太太喜食鹌鹑,老夫人还特意让做了新法鹌子羹……”戴嬷嬷颇觉可惜,“要不打包了让小厮送去卢府?”
“不必费心。”卢茂昭笑笑,“虽然我得以归家,可外间余波还未平息,想来父亲母亲也没胃口。”
戴嬷嬷不敢接话,讪讪地退下了。
卢茂昭轻轻舒出一口气。
柳襄见她面色疲惫,沉吟道:“阿昭,若是勉强,晚间家宴我代你应付。”
卢茂昭摇摇头,“方才我趁势试探戴嬷嬷,她支吾不言,说明此时母亲对我怀有愧歉,我得抓住这个时机,早点提我欲搬出王府一事,否则时机一过,恐生了变数。”
芙瑶一直关在京兆府,对发生何事懵然不知,今日刚被接出来,才见家主发了一通脾气,又听了卢茂昭这话,委实错愕不已:“搬、搬出王府?夫人……”
当年跟在身边跑的小姑娘,已经长这么大了!卢茂昭望着她,叹道:“芙瑶,前事不及细说,我只问,你想留在王府还是与我同去?”
“夫人!”芙瑶慌乱无措,扑通一声跪下,“奴婢什么都愿做,只求夫人不要丢下奴婢!”
“好。”卢茂昭将她扶起,“一会儿不用到撷芳园伺候,你回明月阁收拾东西,最好今晚能全部装箱。”
“是!”
芙瑶走后,卢茂昭呆呆地发愣,柳襄便问:“阿昭,怎么了?”
“哎!我虽已下定决心,却没想好,如何跟母亲解释。”
“刚刚你怎不跟芙瑶解释?”
卢茂昭一怔。
“阿昭,芙瑶也好,老夫人也罢,你都不必解释。”柳襄明眸里一片认真,“男子想封侯拜相,亦或是想辞官归隐,直接去做便是,何曾见他们向世人解释过?你喜欢谁,选择过怎样的日子,是你自己的道,存于心,见于行,何必跟人解释?”
可不是,说多了倒显得理亏似的!卢茂昭双眼一亮,“阿襄,我明白了!”
柳襄扬了扬唇角。
“走吧,我知道该怎么和母亲说了!”
“嗯!”
从松鹤堂出来,已是月满苍穹,灯火灿烂。沿南边回廊直走,有一个秋叶式的洞门,过了洞门便是撷芳园,园里的木芙蓉红艳娇酣,正是开花时候。
晏修和老夫人坐在一架紫藤前,笑语熙熙,谈论生风,他转头瞥见二人来到,连忙起身相迎,“阿襄、大嫂,就等你们了!”
卢茂昭对他微微一福,又上前跟老夫人行礼。
柳襄趁没人注意,拉住他的衣袖,轻轻拽了拽,小声道:“待会儿帮帮阿昭。”
他没听懂,凑近了些问道:“什么?”
“咳咳!”老夫人扬声吩咐开饭:“前儿下了场雨,今日虽然不刮风,还是有点冷,可温酒来吃两杯。”
“是。”戴嬷嬷叫了角门上伺候的小厮去传话。
两人便不再嘀咕,各自坐下。
过了片刻,宴席摆好,满桌的蒸鱼炒蟹、炙鸡燠鸭、汤骨腰子,晏修咋舌:“阿娘,会不会太多了?”
“哪里多了!你和昭儿都瘦了,得好好补补。”
“怎没有阿娘爱吃的蒸羊羔?”
“中秋节和柳襄一起吃过了,今日是专为你和昭儿准备的压惊饭。”
晏修仔细瞧了瞧菜肴,拿起碗给老夫人盛鹌子羹,“难得一起吃顿饭,干脆再添一道糍糕、一道滴酥水晶脍,还有荔枝膏。”
柳襄抬头望了他一眼,又移开了目光。
老夫人闻言奇道:“你几时喜欢甜食了?”
晏修“嗐”了一声,“突然就想尝尝了。”
卢茂昭一挑眉,笑而不语。
柳襄莫名觉得脸热,忙提壶倒茶。
戴嬷嬷忍不住长叹,“许是在牢里过得太苦,才想吃点甜的。”
晏修抿了口茶,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