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腿都断了,不好说啊!”
“世道不公啊!为善的受穷又命薄,造恶的富贵又寿延……”
黑衣青年和清秀公子听了一阵,慢慢退出了人潮,两人渐行渐远,对话轻轻飘散在风里:
“还好有惊无险,没想到,柳姑娘这一招还真管用!”
“嗯,一会儿我去复命,你去备车,老夫人说了,要亲自去接主子。”
“得嘞!”
夕阳半落,晏修刚踏出御史台大门,就被一束柚子叶拍到了头上,“旧晦尽除,从此顺遂,护佑我儿,福泽绵长!”
晏修笑笑,无奈地轻唤:“阿娘……”
“柳襄,到你了。”晏老夫人退后两步,招手道:“快来!”
柳襄走到跟前,举起柚子叶,学着老夫人的样子,往他头顶拍拂。
“……邪不胜正……”她的动作有些生涩,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柚子叶青翠欲滴,馨香混着淡淡水汽扑面而来。她又往他肩膀拍了一下,“灾厄……消解。”
“护佑子殊……”拍到胸腹的时候,她停了一瞬,抬起头,认真道:“一世安康。”
斜阳在她面颊上镀了一层金华,她的眼睛光彩朗润,清莹可观。两人几日未见,四目乍然一对,似乎有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好好好!”晏老夫人喜上眉梢,“我儿青云万里,亦由今始!”
两人如梦初醒,倏地移开目光,柳襄垂眸不语,晏修咳了两下。
“瞧你,人都瘦了!我让厨房做了你平常爱吃的菜,吃饱饭再足足睡上一觉,保管就……对了,昭儿呢?”
“大嫂去京兆府了,她的婢女芙瑶还关在那呢。”晏修凑近老夫人耳边,悄声道:“阿娘,这档口,大嫂不好和我一道儿,要是被人看见……”
“是该避避嫌。”晏老夫人一叹,“昭儿受了大委屈,女子自古以来就是容易招惹指摘。”
“是,大嫂不容易。”
“那个伶人呢?”
“呃……”晏修挠了挠鼻尖,“他应该已经走了。”
“我都听说了,他也是个可怜人,横遭这等无妄之灾。”晏老夫人叮嘱道:“待风波过去,别忘了差人抚恤一番,在瞿象手里熬刑十日,是个有骨气的。”
晏修答应了。
“主子!”青山迎了上来,满面堆笑,“恭喜主子讼冤得雪!”
“嗯。”他一使眼色,青山连忙扶着晏老夫人上车。
“阿襄”,晏修转过头,伸出右手,腕间木镯明亮生辉,“回家了!”
柳襄望进他的眼底,慢慢弯唇,“好!”
天边还剩最后一抹彩霞,京城万户炊烟四起,男来女往,和乐可亲。马车踏着烟火人声,笑语归去。
与此同时,西市一家小客栈里,卢茂昭正搀着唐棠,一步一步踏上楼梯,进得房来,见屋子不大,但摆设俱全,桌椅几案都颇为整洁,墙上还挂着斑竹扎的纸灯。
“你先在这儿暂住几日。”卢茂昭将包袱放在桌上,“这里面是换洗衣裳和一些碎银子。”
唐棠乖乖坐着,“哦。”
他就那么眼巴巴、怯生生地盯着她,就是铁石心肠,看了也要加意怜爱。
卢茂昭暗叹一回,在他身旁坐下,“我不是要抛下你,待我回晏家处理完事情,就来接你。”
“接我?”
“嗯。”卢茂昭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打算从晏家搬出来,自立门户,再点检银钱……替你赎身……”
她说着说着便住了嘴,一半羞赧一半懊恼地想:怎么跟话本子里负心汉骗花魁娘子似的!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楼下的寒暄。卢茂昭等了许久,不闻他声响,抬起头板着脸道:“你、你不愿意?”
“愿意!”唐棠用袖子抹了把眼睛,“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