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冶见正事说完，便想起身告退。

她刚动了动，姜玉却忽然又开口了，问了一个完全出乎她意料的问题。

“苏冶，”姜玉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你想不想去北境？”

苏冶愣住，抬起头，有些愕然地看着姜玉。北境？她去那儿做什么？

姜玉她没等苏冶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里带着一种谈论公事般的平常，却又隐隐透出些别的东西。

她目光投向窗外，像是看着很远的地方。“仗，总是要打完的，按眼下这个势头，若是顺利，最迟明年开春，北边的压力应该就能缓下来。一旦咱们这边腾出手，站稳了脚跟，下一步，自然是要向北，把该拿回来的地方，拿回来。”

苏冶静静地听着，心里却翻腾起来。

姜玉这话里的意思……豫州这边，不仅顶住了压力，甚至已经开始考虑反击、北上了？

这消息若是真的，可着实不一般，豫州地处南境，司徒家掌权后，南境诸州态度始终不明，难道如今萧家不仅要自保，也要参与到这场逐鹿之战之中？

姜玉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苏冶，眼神变得专注了些：“打仗，打的是兵马钱粮，如今从汝南做好，再千里迢迢运过去，路上耗费时日不说，车马损耗，沿途关卡，都是麻烦，若是能在我军已经收复的地区，就近建立工坊，就地取材，就地锻造，补充军需，速度能快上许多，也能省下大量转运的耗费。”

她看着苏冶，话里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你懂冶铁，能建厂，能管人，出的东西也好，若你能随军北上，在后方筹建铁厂，这担子，你觉得，担不担得起？”

苏冶彻底怔住了。

去北境，在战火未完全平息的地方建铁厂？这想法太大胆，也太过……超出她以往的认知。她只是一个铁匠，一个生意做得还不错的厂主，“随军”、“后方筹建”与她而言确是从未想过。

风险是显而易见的。

那是战场边缘，即便收复了，也难保没有残敌、流寇，环境必定艰苦，安全更是难以保障。

而且，一切要从头开始，选址、建厂、招募工匠、保障原料供应，在完全陌生的地方，难度可想而知。

可姜玉话里透露出的信息，以及这个提议背后代表的可能，又让她无法立刻拒绝。

如果真如姜玉所言，豫州军即将北上，那么对铁器的需求将会是持续且巨大的。

能在靠近前线的地方建立稳定的供应点，不仅对军队意义重大，对她自己而言，也意味着一个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机会。

一旦做成，有田就不再仅仅是汝南一地的铁厂，其影响和规模，将截然不同。

各种念头在苏冶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冲撞着。

暖阁里很安静，姜玉也不催促，只是慢慢品着茶，给她足够的时间。

过了好一会儿，苏冶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抬起头，看向姜玉。她没有给出肯定的答复，也没有断然拒绝，只是用了一种很谨慎、甚至带点试探的语气说道：

“王妃，这事太大了，我从来没去过北边，对那边的情况一无所知，建铁厂不是搭个草棚子，需要稳定的水源、原料、人手，还要考虑安全、这些，都不是坐在汝南能凭空想出来的。”

她顿了顿，见姜玉神色平静，才继续道：“而且，我就算有点手艺，能管好有田这一摊，可军国大事，后勤补给，牵一发而动全身，我年轻，没经过事，怕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耽误了前线。”

这话说得谦虚，甚至有点推脱的意思，但也是实情，更是一种试探，她想看看姜玉到底有多大的决心，又会给出什么样的条件和保障。

姜玉听她说完，脸上并没有什么不悦，反而点了点头：“你考虑得周全，是应该的，这事不急在一时，北上也非旦夕之功，我现在问你，只是先有个意向。具体的，自然要等局势更明朗些，也要看你自己愿不愿意，能不能。”

她将茶盏轻轻搁在炕几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你可以慢慢想，这段时间，先把手头的事做好，把汝南铁厂稳住。至于北边的情况，真到了那一步，自然会有人替你打前站，该有的支持，一样不会少，王府既然用你，就不会把你一个人扔到那不毛之地去硬扛。”

这话说得实在，也给了苏冶台阶和下。

苏冶心里大致有了谱。

姜玉这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早有考量，甚至可能已经和北边通过气了。这个提议，是机会，也是考验。

“是，我明白了。”苏冶站起身，再次行礼，“多谢王妃看重，这事容我好好想想，无论如何，汝南这边，我一定尽心尽力，不出岔子。”

她没有把话说死，留下了回旋的余地。

姜玉也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算是满意的笑意。“嗯，去吧，最近出入小心，有什么急事，可以直接让人递话到王府。”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