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下山去。”
孟曼秋与寻云皆是一愣,急忙追了上去。
崔疏禾使了些许微弱的魂力,脚步从山林中疾掠而过,这速度自然是寻云与孟曼秋无法赶上的,很快就落下一大截。
等她赶到城中之时,古朴破旧的城墙前那偌长的石路,平日是孩童玩闹的街巷,此时映入眼帘的却是凄厉尖叫声下的兵荒马乱。
放眼而去——仓皇揣着包裹往回逃的百姓,孩童惊慌无措的尖叫、老妪老汉们跌跌撞撞摔到一侧艰难哀嚎着、还有早已花容失色哭出声的小女娘们……
城门被一点点撞开,越来越多黑羽军涌进百姓的草屋内,大肆搜刮损毁、遍地狼藉。
未能逃窜的百姓落入他们的手中,如同砧板上的鱼被肆意拖拽,挣扎得厉害的直接被一刀抹了脖子。
那日围着李煦想要讨教剑术的一派年轻将士,此刻挥刀直前,堵着黑羽军前进的步伐。
只要能抵住一分一刻,身后的百姓就能多逃出一人……
人群中只有崔疏禾逆着人流往前,身子几番被撞歪。可她无暇顾及,眼前一幕令她的一颗心也好像一同被撞碎,胸口如坠千石,压得她喘不来气。
耳畔到处是混乱的人群、凄厉的哭喊声、渐渐被鲜血染红的石路……
不管是何纷争,最终受伤的都是老百姓,只想要过安稳日子的老百姓啊……
崔疏禾心急如焚,迈着沉重的步子径直往城门口冲去。
李君牧被邹卓文掳来,她最怕李煦会一个冲动着了他们的道,到那时刀剑无眼,可真是要出大事。
一边是自己的亲人性命,一边是满城百姓。要他如何抉择?
他身上可还有伤呢!
崔疏禾后槽牙都要咬碎了。无耻之徒!这群人为了权势当真是什么事都敢做?
本就破败不堪的城门在刀枪持续的猛烈撞击下,终于不堪重压,摇曳两下便轰然倒塌。
城门重重落下,砸到地面的一瞬扬起无数尘土。
城外骑着马的黑羽军尽数显露在眼前,乌泱泱的军队如蜂巢涌动,令人毛骨悚然。
与随风摇曳着的面面黑金旗幡相对映衬的,是城墙下近千名严阵以待的年轻将士,那玄铁甲胄上凝着薄霜,一派肃然。
最前头的一匹白马上,李煦身着白色窄袖镶甲衣,本是温润如月色的脸庞此刻冷得如淬入冰霜,注意看还能看到紧握着剑柄的手指因太过用力而泛白。
邹卓文瞥了眼城墙下的甲士,发出轻蔑的嗤笑,“给了你们这么长时间,还是只能练出了一群废物。李世子,您这又是何必呢?”
身后握紧缰绳的罗临怒气上涌,“哼,这世道贼人当道,竟连云安精兵——黑羽军也臣服于你们?我们这帮人是不如你们,不如你们狡诈阴险,不如你们残暴肆虐。但我们有血性有骨气,誓死也不会让你们得逞。兄弟们说是不是?”
“是!是!是!”早已忍耐多时的士兵们眼底难以掩藏愤慨和不满,手里的武器被攥得发出微微轻响,可见其士气。
风刮得冷冽,李煦那双狭长明亮的眼眸随着时间点点流转而越发黑沉深幽。
他无视邹卓文的挑衅,只有那凌然的目光死死盯着后面高耸入天的木柱。
那粗大的木柱子上赫然用粗绳绑着一个单薄颓然的身影,双手的手腕被高高吊起,凌乱苍白的发丝包裹着那低下的头颅。
双腿因长年无法走动而肌肉蜷缩得异常地瘦小,此刻裤脚摇晃在半空中显得十分空荡凄凉。
谁还能认出,此人是多年前带兵打仗、英姿卓越的成国公爷——李君牧。
此时的城外寒风呜咽,氛围剑拔弩张。
一向寡言的随奚看着李煦那攥着缰绳攥到出血的手掌,早已怒极,咬着牙关也骂道:“无耻贼人,狗仗人势!成国公府多年来忠正为国,尔等岂敢如此对李国公!简直目无王法!”
罗临性子急,目光不忍地落到眼前被悬挂在高空已经奄奄一息的李君牧身上,近身朝李煦低吼,“世子,他们敢这般对公爷,属下们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将他们都杀了,救下公爷!”
身后的士兵们也同样怒目圆瞪,齐声应道:“世子,让我们杀出去!”
“士可杀不可辱,简直欺人太甚!”
“杀杀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