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裕安这会儿却没有立即回答,眼里的异色一闪而过,张了张嘴似乎在想如何开口。
“西郊大营是刘佑将军管辖的,他的背后——一直是我父亲,只是很少人知道。至于……是谁授意的?”
方才郑裕安还十分笃定的态度此时模棱两可,反倒让崔疏禾的眉拧得紧紧的。
就在前日,崔舒怜找到郑裕安,将二殿下给太子殿下下毒,更甚至欲在年宴前胁迫永晋帝亲口易储的事告知于他。
郑裕安问她是如何得知此事,崔舒怜却缄口不谈。之后他便细细思索起来,秘密书信给郑家。
随后,送到他手里的,就是西郊大营的兵权。可至于他父亲是否听取了别人的命令,是太子殿下亦或是圣上?
他却是真不知了,只能连夜带着几名亲卫策马而来。郑家要入局,也要借由赵州李氏这一支被皇家盯上的人选。
郑家可以在云安布下兵马,等二殿下以为赵州李氏终于领着所谓的叛兵入城来,而只要圣人咬死不肯易储,二殿下定会起了反叛之心。
至于如何逼二殿下对永晋帝下手,这就要看太子殿下和皇后娘娘的手笔了。
但消息是崔舒怜透出的,她千叮万嘱不可泄露是她所为。郑裕安此时也无法将事情完全告知给崔疏禾。
如果崔疏禾知道崔舒怜深入其中,定是会担心。
但崔舒怜究竟如何得知的,郑裕安心里也觉着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事情紧急,大致只能往长乐宫去猜。
“其他的我也一知半解……我只能同你说,郑家不做没有胜算之事,若李世子能和我们合作,这赵州百姓的安危也会随之一解。”
崔疏禾听明白了大半,眼神微眯,手指支着下巴,幽幽问道:
“既然西郊大营能借兵,为何不直接借来赵州与陶城?你们,行此策略,仍不过是看中了李氏这一靶子了。那你们有没有想过,若是事败,李煦的下场……该是如何?”
她说得平缓,虽是问句但语气听着却是肯定的。其实她知道,西郊大营的兵不会借给赵州的,只要一借,立即会被背上叛兵同谋的罪名。
西郊大营的兵权一直在郑家人手里一事,瞒天过海。
这块暗牌藏了这么多年,他们郑家肯定会用到刀刃上,用到对付二殿下上。
——不会白白“浪费”到赵州来。
崔疏禾其实都明白,只是一时有些愠怒罢了。
每个人都想利用赵州这支已经被逼到弓弩上的箭,去打开他们想要的战况。
郑裕安凝视着她,久久才叹口气:“那你觉着,李世子守着这里,能守多久?待在这儿他的下场会好上多少?他的父亲还在赵州的牢狱里苦苦撑着,他的族人、百姓,都还在经受暴兵折磨迫害。他比谁都要清楚,他没有选择……”
亭内有许久的沉默,郑裕安站起身,弹弹衣摆上的灰:“该说的都说完了,我得回去了。”
郑裕安放眼去瞧绵延群山,风中的萧瑟渗入他的领口,沁得他心口发凉。
他回身瞧见崔疏禾,她仍垂眸坐着,眉心紧蹙一副凝思模样,脚步不由得停下。
“如今朝堂早已无暇再管崔氏一族的事,陶城中还有暗道能出去。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若你想,我可带你一道走。”
他说的是真心话。
此前崔家是众矢之的,她逃脱不了。可如今危机四起的是赵州,与她一个姓崔的,实是不相关。
他的陡然出声,打断了崔疏禾思绪。
她微微一愣,随后回道:“他曾从劫难中将我带了出来,我却要在他陷入困境时远走?世间没有这种情理……”
情理?不是理,是情吧……
即便为了回报李煦当初的恩情,崔疏禾冒险入宫算计了沈贵妃,为赵州被伏拖延了不少时日,也早已还了。
她留下,默默与这暗波汹涌共进退。是因为——
“你……心悦于他么?”郑裕安问得很直白。
即便是李朝晏想试探着问问崔疏禾对李煦的心思,也只是问了一句李煦待自己好吗。
郑裕安方才在屋内不动声色看着一切。他们亲近仿若无人的相处,旁人了然的神情……
不被察觉的心头却好像缺了一道口,冷风呼啸地往里灌,将其吹得胀疼难受。
郑裕安想问——李煦对你很好么?有多好?他是如何打动的你?你为何……钟情于他。
李煦处境艰难,他护不了你。而我——
这些话哽在喉间,难以压下又迟迟未能说出口。
崔疏禾回过神,眸色平静而恬然,听他问起还甚是意外地抬了一下眸。
“是。”她是笑着说的,唇角上扬,一边小小的梨涡印子显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