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崔疏禾听进去了,张麒又补充道,“如今齐大人和陆大人都不同意呢,觉得太冒险了。”
确实是太冒险了,如果李煦是那般激进的人,就不会花这么多心思又是将赵州的百姓迁来陶城,又是加固城防打算做长期抵抗。
郑裕安放眼整个屋子,对其陡然生出的不满和怀疑充耳不闻,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目光极淡。
“我不是来同你们商量的。信物我交到此处,至于做不做,随你们。”他十分的言简意赅,伸出手摊开掌心的一块金制鱼符,面向众人。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生硬,眉间的不耐毫不掩藏。屋内一众互相看着眼色,摸不准郑裕安究竟是胁迫还是劝说,亦或是真无所谓?
崔疏禾却没有意外郑裕安此番不带任何解释和商量的话。
郑裕安最烦解释。以前不喜她在太学院中接近沈霂,也不会说明什么缘由,直接一通将她臭骂。
可这鱼符实在瞧着烫手,这背后包含的意思模糊不清可不行。
郑裕安同赵州李氏没有交情,也同齐陆二位大人没有过来往。想到这,她思忖了会,待她打定主意后,给站在身后的寻云使了一个眼色。
寻云立即明白,轻咳一声,佯装惊讶,“呀,这会儿什么时辰了,娘子您还没用膳呢。”
很是突兀的一句话,尤其在如此凝重的谈话间插了进来。
果然,还在沉默中僵持着的齐昌和陆宪不禁蹙眉,眼神里尽是对寻云这不合时宜的开口感到不满。
可崔疏禾却不是为了让寻云说给他们听的。
话音刚落,耳畔就听见一直拧着眉没开口的李煦像是忽然回过神,挑着两道清秀的眉,“还没用膳?是我考虑不周,以为这会你该休息好了的。寻云,先带你家娘子回去。”
崔疏禾唇角轻抿,想来李煦此前是想让她一同来听,问问她的想法。
寻云张了张嘴,但话吞了回去,眼神里尽是对李煦折腾崔疏禾走多这几步的不满。
屋内目光各异,竟是一同陷入沉默。
崔疏禾也没管这些,微微起身朝各位行礼便径直出了门。
寻云急忙跟着上去,见崔疏禾并没有往回走,而是径直往外的山路走去。
“寻云,我记得那里有座凉亭?”崔疏禾边提着裙往林道走,边抬着袖子遮住云隙投来的斜日。
冬日的日光并没有带来几分暖意,但比起厚重的云层,敞亮的天边还是令人心里开阔了不少。
寻云点点头,应道,“是,前头就是。娘子,您是想等郑统领?可是,他瞧着不近人情的,万一没意会到娘子您的意思呢?”
崔疏禾轻笑不语,这会儿功夫就已经走到那处小坡上,陈旧古朴的木亭落满枯叶,显得十分的萧条。
其实,她也不知道。只是有一些话想问他,也猜到他或许也有一些话想同她说。
在崔疏禾离开后,屋内说不清是沉默还是僵持的氛围仍在游荡。陆宪起身来回踱步,对着已经放置到案上的鱼符那是瞧了又瞧,十分犹豫。
随青从崔疏禾进门到离开,都一直留意着郑裕安的神情。
当下见他在崔疏禾走后脸色更加不耐了,目光几次投到门外,一副想离开的模样。
他不由得心中替李煦敲响警铃,往李煦投去了郑重的目光,企图唤醒他家世子的提防。
世子啊世子,明眼人都能瞧清这郑统领好似……是奔着崔娘子来的呀。
您这……这……着急一下呀……
但李煦却好似半点没察觉,良久后瞥了一眼那道鱼符,微微启唇,“劳郑统领走这一趟了,你说的…我会郑重考虑的。”
郑裕安终于听到李煦的回应,不禁抬眼望过去。
隔着半间屋子的距离,他的目光带着几分探究,落到面容苍白但神情却没有半点焦躁疑虑的李煦身上。
郑裕安此番带来这么重大的一个消息,连齐昌和陆宪都坐不住。李煦竟能半点多余的神色都没漏出?
他方才细细打量着屋内人的动静,虽然全程是齐昌、陆宪在与他交谈。还有一位姓罗的将士补充回话,但郑裕安隐隐能察觉到他们都是替李煦参谋的。
这确实是从不显山露水的李家世子一向的作风。
能让两位前朝重臣为其幕后参事,让前朝将士替其操练营兵……郑裕安收回打量的目光,唇角不着痕迹地动了一下。
有意思……
不过想到心里所牵挂的…他的脸上又浮现了一抹复杂之色。
“如此,郑某便告辞了。”郑裕安没有多留,迈步出营,走回山路上时,一道女子身影拦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