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看到了前方的希冀才决定如此的么?不是的,皆因笃定信念,愿以己身,为至亲至爱之人辟出一条路。
如此,在绝境中,以世间最珍贵之情浇灌,以血肉之躯抵御,方能生出最顽强的生机和希冀。
是李迎秋那番话赋予了她迎上前、与李煦携手的勇气……人生不过尔尔数十年,心底总需依恋和回忆相伴。
她如今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颗真心。
崔疏禾只希望,纵是八日之后,她消散于世间……李煦亦能安然活着。
李煦的眸光像一瞬被点亮了,林间的雾气在此刻也似乎散去了不少,凉凉的空气沁入鼻息。
他没有看到,崔疏禾在身后逐渐变得湿润的眼睛。
这般又是互相扶靠着走了不知多久,崔疏禾忽然远远听见一声声呼唤传来。抬头去看,就见几道明亮摇曳的火把逐渐从林中显露。
“世子,崔娘子……”
“快往这边找找。”
李煦和崔疏禾同时对视了一眼,纷纷听出了那些叫唤。
是营中的人找来了!
崔疏禾赶忙拍拍李煦的肩,让他将自己放下。脚触到石子路上,虽还是有些轻飘飘的没有实感,但好在慢些走仍是看不出异样的。
她站在原地踮起脚,手掌放到唇边,朝着那些点点火光高声喊道,“我们在这!”
林道幽静,这声回音一下就落在正在寻找的随青耳边,身后还跟着罗临和张麒等人。
于是又是一阵枝叶急促沙沙作响的摇晃之后,众人终于奔到二人跟前。
随青跑到最前,手里持的火把因他疾奔而来的动作摆动得尤其地大。他气喘吁吁道,“世子,崔娘子。可算找着你们了,急死我们了。”
罗临也赶忙上前,腰间的剑柄擦过铁甲也是一阵叮啷作响。他眼尖一下就看到李煦的脸色面白如纸,微微弓着身,腰板不似往常挺直。
“世子这是怎么了?可有受伤?”他三步并作两步,搀住李煦,凑近立马闻到浓重的血腥味。
崔疏禾在一旁瞧着,一路上她的动作已经尽量轻盈,但李煦后背的衣裳还是渗出了鲜红的血。
听着赶来的士兵们一声声急切的问候,崔疏禾愧疚地微微低下了头。
李煦是为了她挡住一箭的,在这关头受这一伤,赶来关切的人群中一下氛围显得凝重。
看着有十几二十个将士围着李煦,崔疏禾便默默空出位置,走到一旁去。
李煦被这乌泱泱赶来的人围得太阳穴生疼,手下意识往身后去拉,却扑了个空。
崔疏禾已走到几步外,身旁站着张麒,两人不知道在小声说着什么。
他眉头一蹙,拨开人群,径直走到崔疏禾身侧,垂眸看向崔疏禾的裙角,眼瞧着就要蹲下来。
崔疏禾连忙叫住他,“你别……”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些,身后刚才还在急切问候的罗临等人一下噤了声,纷纷望了过来。
她摸摸鼻子,又是看了眼那一众好奇、困惑、揶揄的眼神,干笑地补充道:
“你后背有伤,别扯到了。”
倒是那些眼神提醒了她,在他们眼里,自己是和李煦孤男寡女待了一夜的人。
要是李煦此时蹲下去碰她的鞋袜,不敢想象营中得有多少谈资了。
李煦伸手的动作一顿,眼神里好似对她如此大的反应感到不解。但很快想到周遭这么多人,才缓缓站起身,低低问道,“腿怎么样?能走了么?”
崔疏禾抚了抚耳后的碎发,点了点头说道,“我们快回去吧,罗将军兴许还有很多事要同你说。”
罗临听到自己的名字,一个激灵,赶忙应下来,“是,世子。”随后想起营中的事,神情也变得严肃。
李煦自是知道,转身跟张麒说道,“张麒,你带着崔娘子走,慢些走。”
张麒挺直了身,仿佛接到一个多重大的任务,立即朗声应道,“我知道的,世子。”
李煦这才放心点头,抬腿往外走去,罗临在旁,汇报着昨日的事。
十余个同样穿着铁甲服的年轻士兵跟着身后,崔疏禾观察到他们的鞋子和衣裳都湿了大半,估计是寻了他们半宿。
罗临他们认得路,回去的途上便绕开些难走的山坡,走得较比之前要平坦些。
崔疏禾在后方听着罗临所讲的,眸色也跟着沉重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