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崔家看清局势,想投靠自己这边呢?那也能解释为何崔舒怜一个崔氏的女娘要待在宫里更甚至找上含章殿。
李曜心中升起的猜忌又缓缓落下,唇边扬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本殿,姑且信你一回,可莫要让本殿失望啊……”
伴随着渐远的脚步声,崔舒怜缓缓才察觉室内恢复了沉寂,艰难从地上爬起。
秘室内除了铁笼和琉璃缸,没有其他可倚靠的地。崔舒怜伏低着身,跌撞了两下才爬到角落的柱子旁坐下。
听着门外落锁的声音,她又得在这待上一夜了。
崔舒怜甚至不敢全靠在柱子上,只能用肩膀微微抵着。后背皮肉流血,黏黏糊糊地粘着她的衣服,一扯便疼得她眼前一阵眩晕。
想到外头传的李曜仁心善德,待人宽厚和善,崔舒怜便冷笑一声。
看看那笼子里囚的、缸里泡的……与“和善仁厚”有甚关系?
黑夜漫长,烛火摇曳。一侧的铁笼上传出的窸窸窣窣声音,一下就把静寐着的崔舒怜惊醒。
那吴娘子扶着手腕上的镣铐,从笼子一角挪了过来,双手撑着铁栏。
“我不知你在想什么……但我劝你一句,别和二殿下斗,你斗不过的……”吴娘子欲言又止,眼神困惑不解。
她只是不明白,她们这些被抓住的人没有逃跑的机会,可分明崔舒怜来去自由,非要攀扯过来作甚?
那青鹰瞧着就是个会武的,再被那鞭子抽多几回,不死也得残。
回应吴娘子的仍是一地的沉寂,她只得无奈摇头,也不再说了。
昏黄的烛火一节节燃尽,映在崔舒怜脸上的光暗下去不少,只有黑夜中睁开的那双眸子闪着流光。
崔氏在云安曾鼎盛一时,在定州亦是。一门出相,全族荣华。
到他们这一支族亲里,大伯父崔少尤娶的大伯母是高门萧氏,三叔父崔少琮娶的也是光禄大夫家的嫡女。
他们二房在这其中便显得有些微妙,一族之中已有两房都身有要职,于是崔舒怜父亲联姻的是集贤书院的女儿,也便是她的母亲。
虽说集贤书院在民间声望颇高,其中子弟考取功名当官的也不在少数。
只是父母自幼教导崔舒怜,崔氏在云安、在定州老宅这边,都风头太盛,容易招惹祸端,令她务必时刻守规矩守礼仪,不可冒头。
在崔家老宅内,她便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秀,只在一些宴席上才会有机会同其他女娘攀谈几句。
即便如此,那些娘子与她交好也不过是想打探云安中三叔父崔少琮和堂姊崔疏禾的事情。
无论是学识还是亲事,好似她的父母向来只想她过着不出错不冒头的人生便就行了。
可越是规矩好的藤,便越有出岔的可能。
她只是温吞惯了,但也从来不是认命的性子。在知道家族遭罪,兄姊受苦之后,她知道命运的齿轮转着转着终会转到她身上。
往往,那条出岔的野藤,比缠好箍好的藤蔓,都要坚韧。
斗不过么?得试试才知,不是么?
崔舒怜心中想着后面几日的事,蜷在柱子旁,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