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煦转头,颇为肯定地点头,“确是好提议。”
说到太学院,崔疏禾失笑,想起了那些还女扮男装混入学堂的日子,大胆却也是难得荒唐的记忆了。
“那时我的骑射还是沈……”话到嘴边,崔疏禾愣住,没有继续往下说。
太学院,是沈霂参与她人生最多的日子。
对上李煦顿住而错开的眼,崔疏禾欲言又止,忽觉着心里有地方堵着。石壁上映着自己模糊的倒影,水雾渐渐漫过瞳孔。
李煦的指尖还悬在她发梢三寸处,最终只是收回了手。
眼见李煦脸上的笑意渐消,崔疏禾突然抓住那截腕骨,力道大得惊人:“他早与我...无关了。”
这话说得太急,尾音碎在雨声里,像片凋零的银杏叶。
李煦闻言抬眸,这是在跟自己解释?
半响,李煦忽然扣住她后颈,鼻尖相抵时瞳仁里倒映出对方的影子。
心跳声在狭小的岩洞里,一声,一声,敲在彼此交错的呼吸间。
岩洞内火堆噼啪作响,将二人身影投在潮湿的石壁上。
崔疏禾望着焰心跃动的火苗,忽觉李煦的目光比火光更灼人。
他们之间,可以什么都说开,却好像唯独只有一个名字,带着一段他并不知晓的记忆,横在其中。
良久,李煦还是没有说什么。缓缓松开她,伸手去握了把柴枝,拨弄着火堆,“我既未涉前事,焉能断言什么……”
那毕竟,是她年岁里的人和事。
崔疏禾望着他映在石壁上的侧影,那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阴影仿佛山峦起伏。
方才还笑语盈盈的暖意,此刻却似被寒风拂过,悄然凝了。
崔疏禾垂眸,指尖在袖中收紧,又缓缓松开,声若游丝,“初到云安之时,与那些贵门子弟打交道中,捉弄与讥讽皆是常事,他…确是帮过我许多。”
崔疏禾苦笑,眼底凝着霜,“可于他而言……丞相府嫡女这个身份,比起‘崔疏禾’这三个字,更为重要吧。比起情,不如说是‘棋’。”
她声音轻得像片将落的叶。
谁人都曾年少,可谁也无法保证人心不会变。
夜鸦在雨中惊起扑簌簌的翅影…崔疏禾望着洞外渐歇的雨帘,忽觉着那雨声像极了太学院檐角的风铃——叮叮当当,响了多少年,便碎了多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