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色如晦,骤风呼啸,仿若挟万钧之势,欲摧柯折枝。
李煦从随奚手里牵来一匹马,将崔疏禾扶了上去。崔疏禾拉住他的手臂,朝他说道,“我同你一起前去。”
她不想回去只空等消息,她如今虽是半魂之身,但陡出事端,她也能帮着想想办法。
崔疏禾恳切的目光注视着李煦,李煦蹙眉没有立即回答。
她怕李煦不同意,又是急忙开口,“我不会给你帮倒忙的,我会顾好自己的,你不用分神照看我。”
风穿林隙,呜呜然如野兽低吼。李煦听完这话忍俊不禁,原本心里装着事的沉重也一下拂开了一些。
他没有觉着崔疏禾会帮倒忙。其实崔疏禾时常都能展示出不同于她这个年岁之外的见识和看法。
想到他待在定州那几年也曾被崔少琮传予学识。
崔少琮授学,并不会像翰林院老学士那般枯燥晦涩,其论经义,常引当今朝政为喻。
譬若盐铁之议、河工之策。经此一听,如饮醍醐。
昔日与崔疏禾,就如同小书童,并坐在书房的蒲团之上。目注简牍,心驰八荒。
虽不知天地之广,已先得书卷中的星斗山河。
崔疏禾幼时颖悟,每于案前,常对自己父亲的言论反驳一二。
崔少琮见状,佯作怒色,扬袖欲笞。然终不忍,惟拊掌笑。
往日书房之景,犹在眼前。午阳斜照,墨香氤氲,兰室之清芬恰似松烟古韵。
虽岁月如流,可此情此景,终铭于心,未曾忘却。
“好,我带你同去。”李煦没有多言,握紧缰绳,跃身而上,与崔疏禾同骑一马。
崔疏禾愣住,以为她还要费多一些口舌说服他。
可事态紧急,也没容她去多想。李煦策马往山林一侧去,随奚紧跟其后。
呼啸的风擦耳而过,随奚在马上将此事细述。
崔疏禾也大致听明白了。原来是这座山中,有三处往外的通口。东面处是斜坡竹林,地势还算平坦,不易藏人但也容易被兵马突袭。
于是罗临设计了陷阱,外围里围两层皆在土里埋上暗线,一触即会百箭齐发。
而西面是高耸的崖口,此处崎岖的碎石堵住了道,只留些十分狭窄的小道。此地也在小道前放了暗器。
北面是连绵群山,山路崎岖,蜿蜒如盘蛇,安营就安排在密林群山之中。
而唯有西北面,夹在陡崖与高山间,有一处极深的小谷。有年轻的小兵曾钻进去探查,发现那里有一片自上而下的瀑流。
可问题就在于,瀑流湍急,难以查看背后通向何处。
这几日来罗临叫上几名擅于勘察的将士们几番策算,还没来得及将此口设好防线。
只能白天及夜晚都从营中安排两名士兵去轮值,在那守着。
没想到今夜,却如他们所料,钻进了贼人。
这贼人是谁派来的?恐怕除了邹卓文,想不到其他人了?
李煦其实也知道,当初他能从赵州将一些百姓迁往此处躲藏,不是邹卓文没发现,只是他定想着都是瓮中之物。
且放出去快活几日,再赶过去围堵。定是一番别样的滋味。
崔疏禾在马上不敢往深处想,光想到这都咬紧了后槽牙,心中一片恶寒。
真是视人命为草芥的畜生!
当下,先把混进山中的贼人抓住,不能让其里应外合。
很快,他们就赶到了那瀑流前的狭小通口处,那里已站立了许多人,举着火把照亮四周。
见李煦翻身下马,罗临立即上前,同其说道,“通道查过了,没有留下什么东西,看来是轻装而过。已经派了两队人马上山去搜查,务必要将人活抓。”
罗临一张脸黑沉如布,紧抿着唇一派肃然。
李煦看向天边黑云压顶,山间点点火光四起,说道,“再分出两队去东口和西口守着,如真是混人进来照应的,那东西两口外头定是也围上了人,只待突破。再者,要加快步子,这天看着要下雨,到时要抓人更是难上加难。”
罗临立即应道,“是。”便快步带人离去。
吩咐完,李煦转头就见崔疏禾还在原地,揉揉她额间的绒发,说道,“你等会就跟着我们,别乱走知道么?”
崔疏禾自是十分郑重地点点头,默默跟在后头听他们说话。
她四处眺望着这座高山的方位,微微心里思忖着,不久时见远处往这跑来一个身影。
张麒也穿着了一身铁甲,将他的身体裹得厚重了不少。
他拱手朝崔疏禾说道,“崔娘子,您也来了。我方才已上去巡了一次,我同您一道走吧。”
崔疏禾抬眸去看李煦,见李煦一边眉头紧锁地同身侧另一位将士说着话,一边提步往前,遂点点头朝张麒道,“好,我们也上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