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知道,让贺夷如此癫狂又固执地寻找,甚至不惜屠了城、杀了人、残害精兵,费力寻求的究竟是何物?
她低头凝思之时,并没有瞧见眼前李朝晏望向她复杂忧思的眸色。
就在此时,屋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李煦方才送她进门,并没有一同进来,而是一直守在外头。
已是深夜了,还会有人寻到此处?
门外的动静让崔疏禾心中警惕,立即起身踱步到窗边,掀开一角。
窗外,李煦背对着站在檐下,在他跟前站立说话的,是许久没见到的随奚。
崔疏禾轻手阖上窗棂,转过身,唇角还带着一丝未褪尽的、因自己过度警觉而失笑的弧度,走回榻边。
这几月她属实是太过紧张了些。
“岁岁。”李朝晏侧靠在床榻边,倏然开口,叫住了她,“他待你好么?”
声音不高,但在静得可听见落针的深夜,一下显得清晰。
这问题来得有些突兀,见李朝晏的目光停留在自己方才站立的窗边。
崔疏禾微微一怔,有些明白了。几乎是没有多想的,唇角重新弯起。
“很好。”她答,声音里透着笃定与轻快,又继而问道,“您为何忽然这么问?”
李朝晏的眸子注视着崔疏禾,沉默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不容错辩的凝重。
屋内烛芯噼啪一声轻响,“你可知,齐昌和陆宪为何会愿意来此帮李煦?”
烛火下崔疏禾的身形微顿,指尖不自觉蜷起、攥紧。
她没有回答。
李朝晏似乎猜到了她这个反应,叹了口气,“因为崔家。”
“新帝即位后,崔相为他们这等前朝旧臣的家族性命费过不少心力。李煦与崔相曾有过师生之谊,听闻数月前崔相的送葬事宜,也是他揽下主事的。与其说齐、陆二老是为了赵州而出山,不如说是为了看似与崔家关系匪浅的李氏世子。”
“而你又是否知道,沉邑带我上陶城,是半月前的事了。我们将想寻你一见的请托早早说与他听。你一个月前便在此地,可李煦直到今日才将此事告知于你。你没有想过这究竟又是为何?”
崔疏禾微微抿嘴,咬住下唇,缓缓低下头,语气平静,“他这些时日,挺忙的……”
李朝晏听闻轻笑一声,只是那笑中能听出并无多少愉快之意。
她微微前倾了身,“我并非要质疑他。然…你本性天真,先前与沈氏的姻亲早已让你、让崔家,皆是负伤受累。如今再有旁人要你信之诺之,你心中也定要有成算才是。待你好的,仅仅是一份男女之情,还是连同他身后的重重谋算?他这数年来周旋于朝堂,既能为圣上谋臣,又能斡旋于二王之间,算无遗策。如此之人,其所谋的棋局中…你,又是怎么样的一枚子?你可有思量过……且……”
“殿下!”崔疏禾倏然出声,开口打断了李朝晏的话。
垂眸之时百转千回,抬眸之后坦然郑重。崔疏禾于烛火下的目光,饱含层层道不清说不明的涟漪,令李朝晏也怔了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