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谷密林中月华如练,荧光浸染在李煦的肩头。他只是眼含深意地看着她,似是在肯定她心里所想。
于是,没有等他回答。崔疏禾已然想到…“是…赵州!”
“可,赵州如今纷乱,被邹卓文派来的人围得密不通风。自保尚且难言,如何能成为陷入困囿的东宫助力?”
崔疏禾囔囔出声,不管如何想,这盘棋好似摆在他们面前的选择,永远只那一个。
且李君牧让李煦带着部分老弱的百姓迁出城来,留着几大家族的族老苦苦在赵州撑着,不就是为了想更多挽救百姓的性命?
不管邹卓文如何威逼利诱,都不肯遂他意,不就是为了不让谋反的重罪落于赵州子弟,落于李氏一族?
这样受制的局面,这样顶着重罪的族群,如何能杀去云安?怕不是嫌罪名还不够大?
待崔疏禾想得越发困惑,眼神频频回望向李煦。
李煦终于出声回道:“先前我屡番思蔽,困于所谓的‘谋反’之罪名中。恐出兵即入圈套,赴云安,反成东宫屯据构乱之证。可近来我日日夜夜想,无论朝中谁终为胜主,赵州注定是局中已然不可逃脱的棋。既如此,为何要受制于一个虚名?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若我等赶赴云安,终为叛兵。那我为何,不将这支名为‘叛军’之伍,物尽其用,以尽其利?”
李煦在她跟前从未用过这般令人寒颤的语气说过话,那话中的冷意仿若山谷中吹起的风,夹着冰霜……
河面上的波澜婆娑,点点映在他本是昏暗中的脸庞。
崔疏禾怔住了,久久没有回神。心中对这番话掀起了波涛……
夜明鬼司那老头曾说,李煦生死簿上的终局,是以叛军之名,诛杀于朱雀门前。
那时她不明白,如李煦这般仁义良善之人,为何会被冠上‘叛军’这等重罪留史?
何至于此?
可就在此刻,她才发现她想错了。
这条路,不是别人诬告于他的。是他在负重千钧之时,犹殚精毕命,以尽其用。
即便万死犹未悔,竟以命尽其用。
夜已深了,山谷中朔风吹得越发地猛烈。只她的心中久久未平。
“该如何做?”崔疏禾听着李煦已然笃定的语气,想来李煦这几日已是同陆宪和齐昌商量出了对策。
李煦唇边淡淡一抹笑,看向她带着疑色的面庞,轻轻拢了拢她肩头的外袄,却是没有直接回答。
“还需等一个时机。”待赵州兴兵之机,较之援东宫、争皇权,更为正大之名……
陆宪于小屋中的话还响在耳畔,李煦心中微沉。
他未敢尽言,恐增加她的忧思。
“不说这个了。岁岁,还有一件事,我想同你说。”
李煦避其问,引着崔疏禾向西面的山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