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们休憩用饭之后,李煦领着崔疏禾漫步在丛林后头的溪流旁。
“你不去用饭?”夜色皎洁,崔疏禾抬头看着李煦被映得白皙的侧脸,想起众人都已饱腹过了,好像就他没去吃。
李煦停下脚步,狭长的影子浮现在澄澈的溪水上,微微摇动。
“早些用过一些了。倒是你,我怎听叶子和寻云说,你如今饭食很少。”被一下问了回来。
崔疏禾的目光本还游走在李煦如刀削般俊雅的脸旁上,闻言愣了一下,眨眨眼。
啊这…她半人半鬼的,六识时有时无,她便经常不进食,已成习惯了。
之前她作为一缕魂魄游荡在云安城上空,天天想着抓小魂帮她办事、愤恨沈家一路晋升荣华。
世人常有的夜深入眠,饥辘饱食,她全然忘了。
“我…也吃的。只是这几月奔忙,失了胃口。”崔疏禾眼神躲闪,讪讪道。有心想转移话题,崔疏禾便接着问道:“几位老前辈来这也有几日了吧,可探讨出良策了?”
一旁的溪水潺湲,穿石而过,其声泠然如珮鸣。在夜阑人静之中,唯此清响,破空而来,清幽悦耳。
柔茵之畔,明月高悬。李煦微微正色,敛神后徐徐启唇道,“陶城四围的驿道被断,音信不可通于外。两位大人确是带来些此前我们未能探到的消息……”
“是什么?”崔疏禾急急地问道。
“朝中传言,皇后娘娘母家父兄被查出克扣粮饷、私吞军资。此前讨伐安西四国之役中本可一举荡平,却是因此落败,致使塞外城邦被占。戍边将士血书上请治罪王氏一族,将王氏父子下诏狱。可此时,圣人也病重多日,朝堂之事皆由二皇子协理。太子殿下为王家遍访朝臣,陈情罪责,被二皇子党派上疏弹劾,诬殿下干预司法,为权贵而失储君之德,难当大任,请立新储。”李煦停顿片刻,似也是深思其中。
崔疏禾咋一听只觉得哪儿不对,但骇于朝堂党争激烈,心头仍是不禁突突一跳。
可细想之下,疑虑四起。昔日王大将军的案子是早已由大理寺受理的,王云芙当时还为此入宫向太后娘娘求情。
当时并未牵扯什么戍边安西四国战役。
王氏门庭,累世簪缨。一项罪责,怎会由着事态至此?
更何况,太子殿下一向持正守中,怎会枉顾法度,轻易为获罪的王家明着奔走?
“可,殿下并非会做如此落人把柄之事啊。”崔疏禾讶然,声音都抬高了不少。
李煦见她脸上焦急,伸手轻抚着她的手背,宽慰道,“先别急,听我说。”
“陆公虽退隐,然仍有耳目于宫闱中。若其所闻非虚,东宫近日所为,多是故布疑阵,以惑二殿下党羽。”
天际徐来一阵风,岸边两人投下的影子被吹得摇曳。
崔疏禾忽然开口道:“欲败其人,先纵其骄?”
二殿下以为抓住了东宫及王氏一族的把柄,定会自得于看到东宫等一众党羽被制的场面。
从而才能使其更容易忽视一些细枝末节。
以退为进,避实击虚。
“那……太子殿下之策,以何为恃?”皎月流辉,映出崔疏禾疑惑的神情。
崔疏禾没有听见李煦对此的回答,抬眸去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