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耳听到这声肯定的回答,李宛兰忽地从胸腔闷笑了一声,眼神却一瞬充斥着恨意,咬牙切齿,“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当年沈氏将整个身家都压在圣人身上,我是沈氏之女。我以为我是沈氏的希望,只要我尽心服侍圣人,陪他天南地北地礼贤下士寻幕僚,陪他吃苦,以后沈氏一族定也会对我感恩戴德。可我生了李曜后亏了身子,好不容易怀了个女儿却又夭折。医士同我说以后几年我都需休养,不可再怀。那会王氏找上圣人,要联姻。沈家着急,以让幺妹来伺候我为由,把小沈氏送进了王府。后来小沈氏爬床,一下就有了身孕。我气恼,去寻了父亲。可他是怎么说的?他说姐妹同心,要我以大局为重。哈哈,大局……”
沈素云不知是肚子中传来的疼痛,还是心口疼。
她逐渐也回忆起了当年沈隋冷漠地对她说,她生不了孩子,那就让妹妹来生的话。
“所以纵使她是我亲姊妹,那又如何?凭什么陪圣人吃苦的是我,却一个两个都要来分羹?还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所以,她和她的孩子,都必须得死。”
见沈素云眼神淡漠地描述着这一切,仿佛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有多惊天骇浪。
李宛兰终于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尖叫道,“那我呢?当年我十五岁,第一次出宫之时被人拐去了倚红楼,被当成歌姬供人玩乐,毁了清白。后来手下查到是沈家下的手,可证据也被一夜毁尽。这个事情,也是你授意的是吗?”
也是这个事情之后,她始终挥去不了那段被欺辱的记忆,选择了自暴自弃,开始养面首,荒唐行事。
沈素云错开眼,想撑着起身,“我只答应你解释你母亲当年的事。我解释了,你得把解药给我。你不给,我也自有办法解了。李宛兰,我定会去圣人面前将你毒害我的事情捅出来。不用想着用你母亲的事来要挟我,圣人当年若真的对你母亲有情,也不会真的被我钻到空子下药。”
昔日对自己多加照拂的姨母,如今眼里满是冰冷地警告自己。
李宛兰想大声笑,但眼眶却先红了,神情逐渐扭曲。
“好啊,去圣人面前说啊,正好我也有话说。贺夷国师大概在路上了,我们便一同顺路去紫宸殿吧。我会告诉圣人,圣眷正浓的沈贵妃娘娘是如何勾搭上了从南夷国来的国师,暗里地私通,怀上了孩儿当龙胎,骗取圣宠。”
沈素云猛地一下回头,想跨步上前却难忍肚中胀痛。
“你敢?!李宛兰,你敢这么做我不会放过你的。”沈素云喘着粗气,声音也不自觉放大,眼睛里满是惊恐和忌惮。
“你无凭无据,圣人不会信你的。你别忘了这些年你做下了多少事是我给你摆平的。你背叛我,你也不会有好下场。”
听着沈素云的威胁,李宛兰伏着手在亭中踱步,目光眺望着平静的湖面,星星点点泛光影。
谁说这不是一个赏月的好时辰呢?
她忽然压低了声说,“姨母,太迟了。我们就来看看,圣人会不会信你吧?”
沈素云还没从李宛兰这句话中反应出来什么,就听见李宛兰忽然朝着背后的柳枝处行礼,“参见圣上、皇后娘娘!”
“轰”地一声,天边黑云忽现,闷雷咋响。
沈素云一颗心直直往下沉,瞳仁不停地晃动,最后身体僵硬地缓缓回头。
秋末的柳叶不如春日,夹带着初冬的寒意,细细簌簌地摇摆着枝叶。
而柳叶后面,一排齐整的宫灯在风中微晃,站在前头脸色黑沉的,赫然是永晋帝。
身后的王琴闻暗自攥紧了手,本来她用后位来做这么重的赌,心中也是难免忐忑。
但听着李宛兰一步步逼着沈素云说出当年之事,她也逐渐放下心来。
夜幕还未降临之时,李宛兰往长乐宫也递了信,信中要她想办法带圣人前去蓬莱亭,有好戏上演。
王琴闻觉得奇怪,李宛兰向来是跟沈素云关系匪浅。这信递到她跟前她都觉得是个圈套。
可是比起这些,让沈素云当场露出真面目的戏码却是令她难以抗拒。
王琴闻一路都在打量着永晋帝的脸色,她的心中始终都是坚信。
在永晋帝心中,其他事尚且可以翻篇,可沈素云私通这事,却是如何都过不去了。
永晋帝自昏暗中走出,逐渐露出真容的同时,沈素云一下跌倒在地。
永晋帝同皇后王琴闻迈步走至亭中,就见李宛兰“咚”地一声重重跪下,满脸的肃色,再重重地往地上磕了一下响头。
“儿臣李宛兰,自幼丧母,圣人仁爱将儿臣交予沈贵妃抚养。可近日儿臣却无意中查出,当年儿臣生母之所以会难产而亡,正是因为沈贵妃的心狠手辣。其中一切,圣人方才也都听见了。儿臣再次,叩请圣人做主,人证物证俱在,为儿臣已逝的生母治罪于沈贵妃。”
一席话毕,沈贵妃含泪地望向永晋帝,“不是这样的,圣上。方才臣妾……臣妾只是为了让四公主放过臣妾,臣妾才胡诌的。圣人明察啊。”
两行清泪自眼角滑落,她跪坐在地上,衣裙染血,脸色苍白如纸,端得一副可怜的模样。
王琴闻一瞥永晋帝板着脸始终不言语的样子,先行出了声,“祸乱宫闱之事,传出去有损天威。圣人,可不能白白揭过,命人好好查清楚,也可还了素云妹妹的清白不是?”
沈素云听得咬紧了后槽牙。该死的王琴闻,带着圣人来只怕早就算好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