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月节庆刚过,天光大亮,一早的琼华殿就动静不小。
沈素云扶着圆润的腰肢将手里的信一下摔到茶案上。
“你门下的人怎如此鲁莽?这时候去伤了李公爷做什么?赵州兵乱也只会去定赵州的罪,这把火烧不到太子和王氏身上去,你懂不懂?”
沈素云恨铁不成钢地看向李曜,谁知李曜却不急,坐在桌边,拿起玉筷夹起碗里布好的菜。
等女使都摆好早膳,布完菜退下后,李曜才开口道,“母妃,别气,先喝点汤。”
看沈素云还是皱眉坐在榻边,李曜擦擦嘴,“邹卓文确是个性子急的,但据他所说,国公一家对于他的威迫一点没在意,哪怕去了囚牢中也坐不改色。母妃您想,他们有时间耗,我们有吗?”
沈素云听闻,心中思索了起来。
李曜继续说道,“就算我们有,太子那边找人给我参的折子也不少了,有些若不是圣人近来精神不济而没空去深究,恐怕这会禁足的还得是我。放心吧母妃,我已经命人四处放出了消息,将赵州旧部反抗而打伤邹卓文的事传下去,就说赵州已经抗旨不遵,意图谋反了。”
“可还有李煦,他要是因此来云安面圣,我们还能阻了他?圣人难保不会知道是我们做的事。”
沈素云已是冷静了下来,坐到桌旁。
李曜不在意地摆摆手,“他会来云安的。即便他不来,也得迫使他来。”
沈素云不解,“为何?”
“您看啊,赵州能乱,说到底还是圣人当初打压得狠,我们顶多就是添了柴火。这崔家娘子和整个成国公府上下可都还在云安的,故而他会来的。这样一来,无召入京,叛乱之名会将他坐实。如果他不来,那就得逼迫他来。我们只需要放出些易储之变,论起李煦同太子的情分,他不可能不管,只能进京。左右,他都只会走一条路。”
李曜的眸子变得幽黑,唇边携着似有似无的笑。
沈素云听到“易储”却异常沉默,手边的汤勺搅了两下,停了下来。
“曜儿,你有没有想过,圣人知晓这些事后会如何处置?”
李曜叹了一口气,“哎,母妃您为何总是过于担忧圣人?圣人如今的身子亏得快,即便他知道了,他从来都是信您护您的,这些您不是都看在眼里吗?这些年孩儿与太子斗,只要不做得过分,圣人就没真正责罚过我。如今朝堂诸事诸人,除去还顽固着的太子门下,就全在我们手里了。赵州也好、他王氏子弟也罢,我们便是将他们都诛了,圣人当真会将我等落罪?如若真是如此,您不是还掐着圣人的丹药吗?”
沈素云点点头。是了,他们已经做了周全的计划,无论事情到时候如何发展,都只会是她的曜儿即位。
皇后王氏及其太子,乃至赵州一众,都将是乱臣贼子。
至于永晋帝?沈素云心中瞬间变得烦乱。
她摸了摸已是八九个月的肚子,她做的一切决定都是为了沈家、为了李曜,她不会后悔。
可是,真当他们诛了赵州李氏,将太子一党构陷,永晋帝真的还能站在她这边吗?
人人都说永晋帝李适偏宠沈贵妃,沈家一脉高位在堂,可她却还是隐隐觉着不够稳妥。
如果李适真的为她们母子,为沈家好,就不该多年来一直将她们架着和皇后王氏一族对抗。
当初在秦地答应给她的一切,来了云安之后都得分一半给王氏。
王氏一族得到高高在上的权势,而一路辅佐永晋帝的沈家却想要什么都得靠自己去争。
那南夷丹药,其实是一枚毒性慢的毒药罢了。原本贺夷国师给沈素云的时候,她犹豫了。
可当她知道永晋帝放任李煦去查玄鹰军,只让沈霂接手金吾卫却让郑裕安接手圣人亲卫时,她就开始给永晋帝服下了。
信任与真心,猜不到,她亦不想再猜了。
“便由你的计划办罢。”一桌佳肴,沈素云都吃不下,起身往内室走去了。
李曜在这时忽然开口问道,“可是母妃,您的肚子,能挺到年后吗?”
沈素云陡然停住,低头看向自己快要掩盖不了月份的肚子,没有回头只是落了一句“听天由命吧。”
*
此时同样安宁不得的,还有兰华殿,只听得殿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外压低的对话声扰得李宛兰心烦,怒斥了一声,“红樱!滚进来!”
轻轻一道推门声,红樱掀开纱帘,躬身小心翼翼开口,“公主安。是奴婢不对,吵了公主安宁。”
一夜没睡的李宛兰揉揉眼眶,斜眼掀开眼帘,声音不耐:“别废话,说。”
红樱抬眸见李宛兰没有再动怒,赶忙称“是”,往前迈了两步,凑近了身。
“公主,您让奴婢找的那个婆子,找到了。怕清晨时分进宫会引人主意,待到午后奴婢再命人传进宫来。”
李宛兰一听,蹙了下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