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召进宫中,也是多次碰到范鹤霆。
外臣无召不入宫,她怎么给忘了?
崔疏禾咬咬牙,强压着心中的诸多想法。
之前一直没怀疑到范鹤霆头上,是因为范鹤霆是父亲的好友,幼时疼爱自己的长辈。
哪怕不帮着崔家,也不该和陷害崔少琮的沈家走到一起。
看到崔疏禾眼神复杂地注视了过来,范鹤霆边站起身,边说道,“想不明白?别急……”
他走到高台前,拿起台上的一袭黑袍穿上,再从一侧的瓶瓶罐罐中挑出其中一瓶。
随着他的手指从瓶中拿出一张褶皱的面皮,然后熟练地将其敷在脸上……
崔疏禾的呼吸好似从那张脸转过身之后便静止了,双眸逐渐瞪大,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
“这样呢?”那张原属于贺夷国师的脸,赫然出现在范鹤霆的脸上。
就连嗓子,在饮下一颗药丸之后,他的嗓子也一瞬变得粗哑。
那被沈素云从民间唤入宫的贺夷国师,竟也是范鹤霆扮的?这才是他常留在宫中的缘由?
“不,你不是范叔叔……范叔叔不会这样的。”崔疏禾挣扎着起身,身形摇晃地就想往身后跑。
在贺夷这张面皮展开的同时,她忽然就有预感:她和崔礼一直以来所查的,恐怕都是错的……
日月之环出自南夷,上头写着“贺”,偏生就是“贺夷”,国师之名。
而眼前,国师只是一张面皮,实际却是与沈霂一起出现在满香楼的范鹤霆……
范鹤霆与南夷是什么关系?他把日月之环的其中一环给了沈素云,那沈素云腹中那时日不对的胎儿会不会是……
沈家能找到崔少琮与前朝的书信并纂改,其中给沈家搭桥的,难道也是同样出身前朝的范鹤霆吗?
若是如此,那她如今被沈霂打昏带来望月阁……
想到这,崔疏禾心中警铃骤响。
崔疏禾的步子堪堪跌下了台子,就被沈霂挡在跟前。
沈霂对她惊慌的神情恍若不见,伸手扶住她单薄的肩头,“洛臻见过你,她把东西给你了,是不是?”
他的眼神深不见底,手掌用力地似乎要把崔疏禾的肩掰断。
洛臻拖着被砍伤的身体也要找到她,将沈隋谋反的罪证藏身告知给她。
不,她不能告诉沈霂……不能让洛臻的托付落空……
“我、不、知、道……”崔疏禾拼命想扯开沈霂的手,咬牙切齿着回道。
听到这,沈霂的脸色一瞬变得很难看,下颌绷得紧紧的。
“早说了我们小阿禾啊,软硬不吃。你再问,天都要亮了。”
范鹤霆拂着黑袍,俯视台下的两人,伸手将台面上的一盏铜铃敲响。
“叮”地一下,崔疏禾的左手腕一阵钝痛,她惊疑地低头看去,银铃符闪过一道白光。
一瞬间,她的身子倏然无力,原本扯着沈霂的手也垂了下去,整个人往后跌坐。
这是怎么回事?
这时,脚下的石阶忽地掉落,沈霂眼疾手快,迅速将她一把拉了上来。
剩下的石阶隐入地下,瞬间悬空,露出丹炉庞然的全貌。
两侧拴着两条梯子,直通楼顶,而往下瞧,是如黑渊一样的地洞。
这一幕,才是崔疏禾之前从侧门溜进来所看到的布局。
此时,远在高台上的范鹤霆抛来一个药瓶,一直滑到两人脚边。
沈霂显然是知道这里的机关,他脚踩着唯一一块完好的石阶,拽紧了崔疏禾的手臂,接过药瓶。
他瞥了一眼已是背对着他们正拿出红丝绳的范鹤霆,侧头压低了声,“只要你告诉我那东西的下落,我保证我会带你出去。”
沈霂的眸子带着点挣扎,他的目光时不时地往范鹤霆的方向瞧去。
那眼神,让崔疏禾想起了当年他还年少之时,被沈隋推着来崔家,那眸中的挣扎之色,就像他心底的纠结一样。
可崔疏禾,断不可能告知于他。
眼见着崔疏禾抿嘴不肯松口,沈霂阖眼,将手里的药瓶打开,一股仿如铁器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崔疏禾蹙眉,下意识想后退,但脖子却在下一秒被掐住。
“王云芙不肯听娘娘的话将这药下给你。留到今日,我也没有办法。”
沈霂一边掐住崔疏禾的脖子,一边单手将药瓶凑近到崔疏禾的嘴边。
王云芙?
崔疏禾挣扎得厉害,却无耐手指根本无法用力。
她记起来了,夕月节的那个亭子中,王云芙坐在她身旁显得十分地不安,一旁的宫女拿来了一杯酒,还被王云芙打翻了。
那杯酒,原本应该是被下了药要让她喝下的?
范鹤霆听着身后的动静,摇摇头失笑道,“子商,我听你父亲说,你唯一的不足,就是不够心狠,才成不了大事。你的父亲如今还在被救治中,危及到沈家的证据是否会被呈上堂前,就在你的一念之间了……”
他将手里的三柱香插在一碗生米中,十指间缠着红细绳,轻捻在掌心。
不多时,阁中的烛火便一瞬变得幽蓝,在空阔幽深的楼阁间显得诡异了起来。
烟雾缭绕之下,那股腥臭近在咫尺,跟她在地下城闻到的味道是一样的。
“沈子商!不!不要!……”她有所察觉这是何物,忽然剧烈挣扎了起来。
可不管崔疏禾怎么掰扯他的手,沈霂的手劲却越发地大。
他的手掌掐在了她的下颌,让那药瓶抵在她的唇边,悉数倒了下去……
腥臭冰凉的液体滑过她的舌、顺入她的喉中之际,如同烧红的铁块一瞬熨在她的喉咙上,竟是漫出了缕缕白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