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上来作甚?”马车上崔疏禾往后挪了两下,背脊紧贴着车壁,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沈霂凌然掀袍上车的动作。
沈霂被她警惕的眼神一激,一个跨步伸手掐住她的肩头往后抵。
黑压压的身影凑近,崔疏禾只能避头不去看他。
“连阙特拓都能对你另眼相看,阿禾当真是有本事!”
“你胡说什么?!”
他锐利如刀刻的脸庞近在咫尺,话中的不悦听在崔疏禾的耳畔,令她心头警觉。
崔疏禾紧抿着唇,挣扎着的手臂无意中碰到沈霂的垂下袖袍,听到轻微的啷地一声。
她垂眸一看,袖中露出一闪而过的青玉令她瞳仁微闪!
日月之环当真让范鹤霆给了沈霂?
“放开我!”崔疏禾握紧拳头抵在两人之间,强装镇定冷言以对。
她肩头的轻纱被扯得凌乱,露出雪白的锁骨。
沈霂错开眼,垂眸后松开了手。
“你刚才在满香楼,可听见隔间发生了什么?”沈霂坐在她对面,犹疑着问道。
崔疏禾深吸了口气,暗自瞥了一眼窗外驶得飞快的马车,矢口否认:“没有。”
她的心中闪过无数的念头,佯作无事地掀开窗格,“红枝呢?我想起六公主还有事情让我去办,让我下车!”
“红枝自会回去昭华殿,六公主若有何要事我遣人亲自去询问……”
沈霂伏手在胸前,直盯着崔疏禾望向窗外显得不安的神色。
马车疾速回宫,沈霂不同于往常的沉重,这让崔疏禾越发地不安。
“国师特请圣人令,近日京中异象,民间传言四起,劳请崔娘子入望月阁一同祈福。”
“我非皇亲,这个时辰为何要非我去望月阁?沈子商你莫不是在诓我?”
崔疏禾惊疑的眸子剧烈晃着,心里的忐忑成真!
望月阁明显只是个幌子,谁会大晚上要一个小娘子去祈什么福?
马车已过朱雀门却并未停下,而是直接往南去。
几丈高的红墙在深夜的笼罩下如密不透风的长布,直直往更暗的深处迈进。
“停下!圣人不可能下这样的诏令!是你们?!”
崔疏禾抢先一步奔至马车前,掀开帘帐欲勒马跳下,但就在她的手拂开帘子之时,耳畔速风、脖颈处一阵钝痛,眼前立即陷入了黑暗……
沈霂看着昏倒在他臂弯的崔疏禾,眸中晦暗不明。
马车踏着夜色在一列列静默未动的守卫中驶过,而守卫视若无睹地放行到南大门。
望月阁内灯火通明,门口守卫见沈霂抱着昏迷的崔疏禾下车,赶忙迎上:“沈郎将大人。”
沈霂只是径直走进,落下一句,“看紧点,别让任何人走近!”
“是。”
望月阁正门是朱红色的圆弧状木门,门上镶着两只金色门环,正缓缓地被推开。
踏过白玉石阶之后,阁顶的月光倾洒在一座高高的祭祀台前,台上两侧各自点着白烛。
待沈霂将崔疏禾放置在石阶上,高台前的人正闭眼持香,半响后他将手里的香扔向燃着明火的丹炉。
“嗞啦”一声,微小的火光溅起。
“打昏了?”范鹤霆回头,自上而下地注视着脚边昏迷的崔疏禾。
“她有所察觉了。”沈霂别过脸,下了石阶。
“啧,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范鹤霆不认可地摇摇头,从高台上拎起一个酒盏,半蹲了下来,往崔疏禾脸上泼去。
“咳……”一抹清凉涌入崔疏禾的眼鼻,一瞬呛得她猛咳了两下,意识也缓缓清醒过来。
范鹤霆赶紧扶起她摇晃的肩,开口十分关切,“阿禾?地上凉,快些起来。”
崔疏禾猛然一惊,直盯着范鹤霆伸来的手,身子却猛地往后退了两步。
范鹤霆的手停在半空,唇边的笑逐渐地消散,“怎么?不认得范叔叔了?”
既见了他眼露惊恐,范鹤霆想起满香楼那柜子旁的一滩血污……
他稍眯了眯眼,眼神变得幽深,凑近了身,逼近崔疏禾。
“看来,见了洛臻最后一面的人,确实是你吧?阿禾。”
听到这话,阶下沈霂的眼神也移了过来。
崔疏禾神情紧绷,两颊处沾上酒渍的发丝因着身子发抖而轻颤。
她的眼尾发红,目光复杂,似惊似怒,直往范鹤霆似笑非笑的脸上盯。
“范叔叔为何会在望月阁?你是西北将领,与沈家勾连,若被圣人知道……”
崔疏禾开口。
范鹤霆会出现在望月阁,看来这诸多事端也同他脱不了干系。
“西北将领?”范鹤霆斟酌了两下,却是笑了,“郑裕安难道没同你说,西北可没什么范大将军。”
什么意思?崔疏禾蹙眉愣住。
那日她用了魂法溜进去望月阁,那会郑裕安一副对范鹤霆不太熟识的样子……
之前她确实想过范鹤霆在西北多年,纵使与郑家关系不亲厚,应该也不至于到生疏成这样……
若范鹤霆早就没有在西北,那这么多年她一直记着范家驻守西北的消息又是从哪来的?
不对。
在定州崔疏禾想去刑狱见崔礼那天,那名东厥贼匪当街便一箭射死,随后范鹤霆便策马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