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水手真的像鱼一样,“游”进了大海的深处。
最后那一位,是那名球一般的胖波普先生,他的遗体被放置在另一条船上。
“海神,请接住这个人。他是赫斯格伦的波普.格林厄姆,是个好水手,好厨子。”在那一艘船上念诵悼词的,是拥有一张秀气脸蛋的青年菲林。他轻抚着胖波普先生头上凹陷的血洞,略显嘶哑的嗓音和脚下的小船一样,在微微颤抖,“让他下辈子换个工作,他不想当厨子……让他当个贵族,会写字的那种。风神,将他的灵魂吹回家吧。”
“将他的灵魂吹回家吧。”
轻轻握住那一把抓不住的热水时,我忍不住眯着酸涩的眼睛回头看了埃琳娜一眼。
只见那名暗夜精灵揪着被海水浆洗过的围裙裙摆,发紫的嘴唇紧紧抿着。
她那一头深紫色的发丝是那样的凌乱而纠结,汗湿的刘海紧紧黏在眼睛上,仿佛是两道永远也擦不尽的眼泪。
“埃琳娜小姐!”不期,菲林喊了一声。
那名年轻的水手依旧将手指浸没在海水中,干涸的嘴角明明往上翘,可眼眶却是红红的,“你不和他告别吗?风神要带走他了!”
我没有再去看埃琳娜,但我听见了她的一声没压抑住的啜泣。
哗啦--
那位胖波普先生也缓缓沉入了大海里。
明明烈日那么亮,却依旧无法阻止他被幽暗吞没。
他再也够不着光了。
*
感谢圣光……
我们在黑夜来临之前,找到了一片海岛。
我们找到了很多浓痰贝,吉格先生钓上来很多鱼。
达利安也没有发烧,甚至还睁开一线眼帘。
那一刻,我紧紧攥着他的手指,眼中炙热的液滴一滴一滴砸在了他开裂出血的嘴唇上。
而那名男孩则用指节轻轻蹭了蹭我的掌心,长长的睫毛上挂满了水珠。
*
“利佩尔!海里有东西!”忽然,岩洞外面传来了瓦里那那仿佛被掐住了脖子的声音。
我一怔。
有东西?!厄祖玛特?!
“熄火!快点!”有人在外面大叫。
“所有人!都躲好!”
一时间,外面响起了乱糟糟的脚步声。
“是什么?!瓦里那?!”我听见利佩尔船长cao着那口北方大舌音询问。
“嘘--”
我都不太清楚弥漫在自己心头的到底是惊恐还是愤怒,咬起牙,我一把操起了一根还在燃烧的木柴。
“弥赛亚!别……”埃琳娜低呼了一声。
“看好达利安!”我扶着被篝火照得通红的墙壁,摇摇晃晃地走过弯道,走到了岩洞门口。
*
“它到哪儿……”我的话音还未落,已经有一堵墙堵到了我的面前。
是魁梧的利佩尔船长,他不由分说地夺走了我手里的火把,摔在地上,用力踩灭了它。
“你疯了吗?”他压低了嗓音,拼命扑着升腾的火星,“火光会被发现的!”
那句话让我倒吸了口凉气,目光下意识地落向了不远处的漆黑的海面。
什么也看不见!
我只能竖着耳朵,倾听着那一阵阵沉重的海浪声。
哗啦!
哗啦!
哗啦!
我仿佛溺进了那昏暗无底的海水里!
哗啦!
哗啦!
哗啦!
我仿佛不能呼吸!
就在那时,就在我全身紧绷,心跳都要蹦进咽喉的时候,微冷的海风里忽然传来了瓦里那尖利的笑声,“哈哈哈!瞧瞧你们的鼠胆!那只是一个人!趴在桶上的落水鬼!”
“橡木桶?!”椰子树下的链撸子嘿了一声,坐直了佝偻的身体,“海神一定听到了我的祈祷,把海葬欠下的美酒送来了!”
“如果现在不去把他拉回来,他就要把酒给海神送回去了!嗷!你们想干什么?!”
“揍他!别让他跑了!”乱糟糟的叫喊声又响了起来。
“抠了他的眼珠!祭奠海神!”
“鼠胆!鼠胆!你就是羊缝里的鼠胆!”
“嗷!嗷!嗷!利佩尔!帮帮老子!嗷!”
我扶着冰冷潮湿的岩石,心有余悸地吐了口热气。
对!揍那个蠢货!最好把他踢到海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