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认为这样并不好。”初代的哈桑??萨巴赫皱着眉,圆圆的骷髅眼睛里流露出了相当不满的情绪,他对年轻的自己如此说道。
“怎么不好?”亚兹拉尔反问道。
“汝一直都是这样和契约者缺少正面沟通的吗。”山中老人摆弄着才从伊朗的集市上带回来的小摆件,上面画着漂亮的波斯风格图案,尖尖的爪子灵活地把掉落的零件安了回去,使其成为完整无缺的“一个”,而后他把它放在了窗台的花盆旁边。
“有何不可?”亚兹拉尔那双黑魆魆的眼睛凝视着老年的自己。“毕竟我和她之间的契约也不过是你与她之间的契约延续,并非是以正常方式签订下来的,所以我的灵基里自然也有备份你的记录……也就是说,正面的交流与沟通,对我而言没有必要,有什么问题的话,她和你直接交谈便可以了吧。”
“汝当真是这样想的吗?”初代阁下的不满情绪变得越发明显尖锐。“最近,汝似乎很有兴趣捉弄所罗门王和他的使魔,是不是有些过火了呢,亚兹拉尔。”
年轻的晚钟天使沉默地将视线换了个方向,不再直视老者。
这在老人看来,是心虚的表现。
和那些自人理烧却、白纸化时期便与御主签订了契约的英灵相比,亚兹拉尔和藤丸立香的相识时间是如此之短,他们实在称不上有多熟悉——可这是从“亚兹拉尔”这一身份所确立的认知。
晚钟的天使只为给迦勒底、藤丸立香降下属于Assassin的最终试炼而降临,他们之间最多的正面有效沟通只有战斗,没完没了的战斗。然而他作为初代的哈桑??萨巴赫,却又对这个女人如此了解,在卡美洛;在乌鲁克;在米克特兰,守望着那些场惨烈而凄厉的战斗,无论是苦痛还是烦恼,都未曾令前进的步伐停滞,就像最初的他。
唯独不同的是——
亚兹拉尔回过神,另一个他倒是很有兴致地在给花盆里的秋海棠浇水,花开得大团大团的,旺盛至极,蓬勃的生命力弥漫在沉寂的寺庙里。
忽然,他听见老年的自己说道:“吾等的契约者来了。”
亚兹拉尔有些惊讶,他瞥向窗外,那抹橘色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鲜艳亮丽,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
她踏入清真寺的一瞬间,亚兹拉尔本能地向她身后望去——很好,没看见那家伙。
他的这种反应倒是把突然来此地拜访的藤丸立香逗得哈哈大笑:“亚兹拉尔你在找罗曼的影子吗?他没来这,附近有个巴扎似乎在卖点新鲜玩意,他带着盖提亚他们先去逛那个巴扎了,一会儿或许会过来找我。”
亚兹拉尔转而又看向在照看秋海棠的另一个他——他什么时候走的?!
年轻的晚钟天使顿觉有些不自在起来。
立香在坐着的他面前弯下腰,彼此之间的距离近得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女人伸手撩开他那层似有若无、用以遮挡面容的黑纱,只是在他的脸颊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他的皮肤的温度很低。
立香心情很好,在他身旁席地而坐,从拎着的塑料袋里摸出一个果子开始啃,甜滋滋的汁水流淌进喉咙里,缓解了一时的干渴。
是故意在捉弄他吗?亚兹拉尔想。
“我听说,你最近又遇见了Beast?”他提起了别的事情。
“唔,是有这么回事来着,已经解决了。”立香因为正在吃东西,所以声音听上去有些模糊。“应该说是一个半Beast吗?”
“真可惜那时我不在现场。”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副姿态的亚兹拉尔呢。”立香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过去,你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时候,是更加年长的模样——不可以把黑纱掀开,把兜帽摘下来,让我再仔细地看一看你吗?”
亚兹拉尔拽了拽兜帽,把脸隐藏得更深了些。
……他的契约者是不是太有进攻性了?
此前的灵基状态出了一点小问题,这才让他现在不得不暴露出更加年轻的样貌——连带着精神上也变得年轻了不少。
“还有,别总是过来一趟就只为了吓唬罗曼啦,本来就不大的胆子恐怕要变得更可怜了。椰枣你吃吗?”
沉默的晚钟天使从御主的手里接过了椰枣,咬了一口:“如果问题的根源不总是和他有关的话,我才不费那个力气关注他。”
“亚兹拉尔。”
“嗯?”
“上次你说要给我讲故事,你还没讲呢,我要听故事。”
“萨拉丁的?还是拜巴尔斯的?抑或者你想听阿拔斯王朝的故事?”
“我要听你自己的故事。”
亚兹拉尔怔住了。
那对恍若黄金般的眼睛在阳光下平静而微笑地凝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