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立时被噎了一下,谢琬在她面前向来都是鹌鹑模样,每每当面避而不战,转头却去找皇上告状,暗地给她使绊子,何时如此当面硬碰硬了?
谢琬瞧着皇后的模样,心下好笑,时易世变,她如今怎么会还同当美人时一样忍气吞声当鹌鹑呢?
只是皇后看不透这个。
不过这也不打紧,皇后看透看不透都不耽误她为难谢琬的心。
皇后瞥了一眼谢琬,居高临下地开口道,“元妃是要拿皇上压本宫了?不论你再得恩宠,本宫也是南国唯一的皇后,是长平郡主的独女,是摄政王殿下的外甥女,是太后的侄女,岂容你对本宫不敬。”
“娘娘怕是误会了。”谢琬笑得云淡风轻,像是半点儿没放在心上一样,说道,“娘娘,嫔妾不过是怕误了皇上的吩咐才急了些,并不是有意叨扰娘娘,这‘不敬’二字,更是空穴来风,没有根据的事情,嫔妾万不敢认的。”
皇后眉头微皱,谢琬这反应,并不如她所料。
按她所想,谢琬要么跪下请罪,她便大可训斥一番,也是名正言顺,要么便同她对着干,那她也大可治谢琬一个不敬之罪,谁来也说不出什么。
谢琬这反应,倒像叫她一拳打在棉花上,上不去,下不来似的。
谢琬在皇帝面前,向来柔弱可欺,娇媚无骨,如今看来也不过全是装样子而已。
不过一个农女出身,自卖自身入了宫,如今竟也长了许多歪心思,仗着皇帝喜欢,便同她这个皇后对着干。
皇后心里千回百转谢琬却是不知,她见皇后不说话,乘胜追击,道,“娘娘,今日已经不早了,皇上既然旨意下来,嫔妾便不敢拖延,皇后娘娘还是莫要延误时间了?”
说完,谢琬便自顾自地往前走,看着就要闯进临华宫里,知春瞧瞧谢琬,又瞧瞧皇后,皇后没发话,谢琬又句句拿皇帝压人,倒让知春拦谢琬的手都微微松懈。
“皇后娘娘?”谢琬瞧了一眼知春的手,又转过去歪着头看皇后。
“让元妃进去!”皇后深吸一口气,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娘娘大度。”谢琬不太走心地捧了一句,让皇后的怒气更上一层。
进了临华宫,谢琬自顾自地坐在了自己每日请安惯坐的位置上,她自从晋了位份做元妃后,在后宫这一小片儿地方,也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不论是朝堂上,还是后宫里,位置本就是地位的象征,回宫后请安第一日,毓妃便往后挪了一个位置,把左下首的位置腾给了她。
毓妃虽说是妃位,但是也算是这宫里的透明人,或者说聪明人。
她祖父原本是太傅,三代帝王师,配享太庙。
毓妃祖父去后,为显皇家恩典,毓妃便被接进了宫,一入宫,便是妃位。
毓妃是独女,且是她父亲老来得女,并无亲生的兄弟姊妹,只有叔叔家的两个堂兄。
她叔叔早好些年就投靠了摄政王,她又是个孤女,连皇后也没什么为难她的心思。
皇上待她还算亲厚,虽宠爱不多,但恩赏是多年不断的,她在宫里虽无半个交好的嫔妃,但日子也算顺遂。
毓妃人也宽厚,从不刁难宫女太监,赏赐也大方,她做宫女时,很多人都想去毓妃宫里侍奉。
谢琬一贯是很羡慕毓妃的,不论是摄政王败了又或是皇帝败了,她在这宫中的位置向来是屹立不倒,荣华富贵一生也享不完。
若是谢琬也能过上这种生活,她也不至于日日争,夜夜算。
请安第一日,毓妃给她让座位,是痛快极了的,谢琬瞧着,觉得毓妃心里怕是不在乎这些,倒是皇后拿着毓妃做筏子,指着位置叫毓妃坐下。
那日是皇帝陪着谢琬一起来的,说是要给谢琬撑腰的,实则眼睛全放在皇后身上,摆明了是想跟皇后打擂台。
帝后之间针尖对麦芒,倒是毓妃和谢琬这两个要挪位置的人,连半句话都没说上。
也是好笑,皇帝自打回宫后,几次在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上同皇后较真,倒像是她村子里开面馆的李娘子家入赘的夫婿一样。
但这也不管谢琬什么事儿,她不过就是个在夹缝里讨生活的小嫔妃而已,妃位又如何呢,还不是皇帝一句话就能要了她的命,皇帝想她做什么,她就得做什么。
就像她现在就得坐在临华宫同皇后抬竹杠一样。
“皇后娘娘,您是六宫之主,这家宴,原本该您来主持,嫔妾万不敢僭越,可皇上毕竟下了明旨,嫔妾也只得听从。”谢琬浅笑着说道,嘴里句句都是不敢,字字都是愚钝,偏嘴角始终噙着的那抹笑,半点儿瞧不出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