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近凌晨,她刻意放轻动作,里屋还是传来了开门声。
“姐?你回来了?”
弟弟何希皓站在光影里,背后暖黄的灯把人裹得柔和,瞬间冲淡屋内的冷清。
“吵到你了?”何媛脱下外套。
“没有,我还在做题。”
何希皓是今年的高考生,挑灯夜读到凌晨是常态。他与何媛不同,从小聪明刻苦,一直名列前茅,是学校“理科状元”培养对象。
“我看客厅灯关了,还以为你睡了。”何媛说着将大灯打开,空间瞬间亮堂起来。
何希皓下意识道:“家里就我一个,开太多灯怕费电……”
一句不经意的话,让何媛眼底掠过一丝的不悦。她摆摆手终止了话题:“我去洗澡了,你也早点休息。”
何希皓乖巧点头。
何媛路过时,笑着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在车上小憩后精神恢复了不少,洗完热水澡,饥饿感开始作祟。何媛在床上翻来覆去,最终还是认输地起身,打算去厨房寻觅点吃的。
刚拉开房门,一股浓郁的“老坛酸菜”香味扑面而来。
何希皓端着面从厨房出来,“我正要去叫你呢姐,我猜你刚下飞机肯定饿了,给你煮了碗面。”
有这么贴心的弟弟,她何需去别人家当电灯泡?
何媛眼角弯起,坐到餐桌旁。卸去妆容的她,眉眼柔和了许多,褪去了平日的凌厉。
“来,醋、辣椒。”没等她开口,弟弟已将她吃面的标配递了上来。
“知姐莫过弟!”
何媛眉梢一挑。
一个月的西餐之后,这碗方便面把她的中国胃喂得服服帖帖。
她吃得开心,却瞥见何希皓在对面的坐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有事?”
何媛皱了皱眉,今晚似乎所有人都喜欢绕圈子。
何希皓轻轻吸了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姐,你这次回来……回家吗?”
何媛手中的筷子顿了顿,头也不抬,“这就是我家。”
“我是说……爸妈那儿。”
她当然知道。只是从十八岁被赶出去那天起,何媛就不再把那套房子叫家。
“周末是爸的阴历生日,你好几年没回去了,他们……挺想你的。”何希皓声音愈说愈低。
想她?何媛茶店要冷笑出声。
这么多年,她独自在外打拼,最难的时候睡过十二人一间的改造公寓,一天只吃一顿饭充饥,父母何曾关心过她一次?
何父母本有着稳定的工作,却在没开放二胎政策时,意外有了何希皓,双双丢了工作。事业单位进不去,私企又嫌他们年龄大。无奈下,夫妻俩拿积蓄盘下一家店面,做起了个体户。
生活和账单逐渐剥削了这对夫妇的体面,最开始是夫妻争吵,随着何媛的长大,矛头对准了她。谁让她学习成绩一般,又偏喜欢上“烧钱”的专业?
何媛成了父母口中的“赔钱货”。设计学院的录取书被母亲撕个粉碎,“学这个能干嘛?什么时候挣钱?你还有弟弟要养!”;父亲冷冷一句:“想学就滚,家里养不起你。”
如今,她熬出了头,父母终于想起她了?
“想我做什么?又缺钱了?”何媛脸上的笑容消退,眼神冷了下来。
“姐……”何希皓面露难堪,不知如何接话。
沉默一瞬,何媛忽然轻笑一声,恢复了她惯有的轻蔑与高傲,“巧了,你去告诉爸,这周末也是我高中母校生日,所以……I'm book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