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澈循声望去,若非这霍煜双眼依旧迷离,说过这话,就重新趴回了桌子上,他几乎以为此人是在装醉。
可他也的确还是在怀疑霍煜装醉,虽然他亲眼看着这人喝了这许多酒。但顾澈还是只看了霍煜一眼,便又转身看回了水溶,挑眉笑道:“王爷觉得如何?霍世子可是醉中都能觉出这是好买卖呢。”
水溶似乎也在看着霍煜,但也只一眼,便回神道:“自然是好,那本王就等着顾侯爷给本王出书立说了。”
【好家伙,你说给他写小说,他说让你写传记,果然是笑面狐狸来着。】
顾澈在心里默默点了个头,但随后就叹气告饶道:“我招揽的人王爷是知道的,这著书立说的事情那是万万做不成的,只怕是勉强做了也是画虎不成反类犬罢了,倒是他们写起话本子颇有些惊艳,王爷只管放心,我定然让他们写出让你名扬大雍的话本来。”
水溶嘴角微抽,放下酒杯,道:“这倒不必了。”
“也罢,既然王爷如此高风亮节,愿做无名英雄,我也不好勉强。”顾澈道:“我没别的本事,便只等着王爷明日朝堂的奏请了,想必皇上听到王爷如此关心黎民百姓,也会欣慰的。”
顾澈说完,便打了个酒嗝,伸手在身前挥了挥,又看了眼桌上看着醉得不省人事的两人,道:“要不,咱们还是散了吧,天也不晚了,再不回去,明日早朝我定然是起不来的。”
几人身边都跟着人,早在他们喝了酒时,两边府里就已经另派了马车过来,将人接上了车。但顾澈还是见那两家马车离开,才转身和水溶道了别,“王爷,明日早朝见。”
他挥了挥手,转身要走,却不妨又被水溶叫住。
“王爷还有事?”顾澈转身看向对方,随后拢了拢身上的大氅,伸出手搓了搓,“这大冷的天,王爷是还有什么要事指教,还请快些说吧,我这身子不大中用,不比他们那些习武之人,经不得寒的。”
水溶静静打量着他。
顾澈微微挑眉,甚至低头,顺着他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扫了一眼。
其实他的保暖做得还算不错。足够厚重的大氅,揣在怀里的手炉,脸上还因着酒意带着些热意,大概很难看出半点受不得寒气的样子。更何况,他虽然年纪比水溶小些,可却还要比对方高上一截,这些天吃得好了些,身上也比之前壮实,并没有半点柔弱之相。
他再抬头,果见着水溶眼中带上了些戏谑之意,只是却并未在这事情上戳穿,只是轻点下巴,向他走了两步,直到两人之间只隔了半步距离,才轻声道:“顾侯爷到了刑部就查阅金陵、京城两地卷宗,只怕是别有深意吧?”
他说完,也不等顾澈说话,便又道:“我虽不知顾侯爷有何目的,可也知道这般查阅卷宗和大海捞针无异,今日请顾侯爷过来,也是想送个消息给你,算是为我当日的事情赔罪。”
“哦?”顾澈向后退了半步,他吸了吸鼻子,看起来像是当真被冻到了一般,可这动作却又像是带着些不适和嫌弃,他也没再去看水溶的脸色,而是问道:“王爷既不知我如何想,又怎知你要卖的消息于我有益?”
水溶对他的动作不以为意,只是道:“不管你想要什么,我想凭这个消息总是足够顾侯爷换回来。”
“如此?那我就只好洗耳恭听了?”
“南安王府在我四个异姓王中最富,又是咱们几个之中唯一一个还有着兵权的王爵,侯爷可知这两者之间有何关联?”
水溶话音落下,也不等顾澈回答,便转身去了自家马车前。
顾澈轻声笑了笑,也并未纠缠,他好像是完全不在意水溶话里的意思,又像是完全不在意水溶交出的信息一般,转身伸了个懒腰就上了马车,“回吧,这一天真是累死了,回去要好好洗一个澡才行。”
他是当真嫌弃身上味道,到了府中边让人准备了热水,只是还未及梳洗,家中便来了不速之客。
“南安王府的人在门房?”
顾澈才解开衣服,还没等入水,就听到了长青的消息。
“是,对方只有两人,一人身披斗篷,另外一个也是生面孔,只是两人手里拿着南安王府的牌子。”他顿了顿,又低声道:“那披斗篷的人身上酒味极重。”
顾澈脱衣服的手彻底顿住,问道:“你觉得那是霍煜。”
“瞧着身形相似。”
顾澈听闻,叹了口气,重新将衣服穿好,“那就请进来吧。”
“继续烧着热水我回来就洗澡。”
顾澈到正堂时,霍煜依然摘下了斗篷,自在坐着喝起了茶。他虽然看着双脸仍旧发红,但神色中的醉意却已散了五六成。
果然是在装醉。
顾澈有些心累,他实在是没有心思和这些八百个心眼子的人继续斗法了,如果说水溶今日说的那些话,他尚且知道是为何意,但霍煜来找他的目的,却真正让他看不透了。
若是为了战场的事情,那他的确帮不上忙,若是为了贪污的事情,他们也不怕自己回身就去将人举报了。
对于霍煜此人,他如今倒是真有些看出,这人是愚是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