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侯爷可否屏退左右？”贾宝玉也称起了“职务”名。

顾澈微微挑眉看起来似乎有些惊讶，但还是让人都退了出去，而后问道：“是有什么要紧事？”

贾宝玉摇了摇头，随后抿唇道：“上一回，你、突然出现在我房里说的事情，我仔细想了一回。”

他回想着这件事，再看向顾澈时，神色还有些怪异，“我虽然不知侯爷如何有这样的神鬼技能，但是侯爷当时说的话，的确颇有道理。我这些年一直想要姊妹们都能留在身边，我自然是珍惜爱护她们，但这件事也并非能由我一个人做主。”

他说着，低下了头，又道：“事实上，我什么主也做不了。如此，还不如为他们寻一门好亲事，也算是尽了尽我的心思。”

顾澈端起茶杯喝着茶，对面贾宝玉却已经将头放得更低了些，眼里似乎也有泪意，给人一种颓然欲泣之感。

“999。”顾澈看着他这副模样，难得想要唤起999吐槽，无奈叹气道：“现代人对于玉儿的刻板印象果然很深，这贾宝玉明明也很爱哭，却没有一个人提起他来。”

【可能他身上的标签太多，爱哭是最不显著的一个吧。】

顾澈在心里点头，难得赞同999的想法，即便连他自己也是才意识到这个事情。

贾宝玉也没注意顾澈的表情变化，事实上，他这段时间过得很不舒服，最大的变化也是来自于成婚之后，再不能同从前一样，与家里姊妹玩耍。

他好像是从成婚后开始，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同姊妹之间的区别，他们并不能永远留在一处，全天下女子的眼泪自然也不会全流给他。

他的婚姻像是一堵围墙隔开了他现在和从前的生活，也隔开了他和贾家女子们的交流。

“所以，你来找我的意思是？”顾澈打断了他的心碎施法。

“哦，是这样的。”贾宝玉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而后道：“我前些日子出门，正好碰到了林妹妹的堂兄。我看他还……”

“你想要为林举人和你家中姊妹做媒？”顾澈问道。

“正是如此。”贾宝玉像是心情转好了一些，“林举人仪表堂堂，人品端方，实在是一个绝佳人选。”

“可这事，你不同自己家里人说，来找我做什么？”顾澈好气又好笑，“我虽然同林举人有些交情，可却没有立场为他谋划婚事。更何况，他如今也未必有成婚的心思，他因病错过了上次会试，要到后年才能再考，这一年多的时间，自然是会放在科考之事上。”

顾澈说完，又看向贾宝玉，好奇道：“我听闻贾二公子素来不喜读书，更不喜科考之事，怎会想要把家中姊妹嫁与一心钻研科考的人？”

贾宝玉看了顾澈一眼，移开视线，看向手中的茶杯，顿了一顿，方才道：“世人皆是如此，想要找到那般洒脱的人太难。”

“原来如此。”顾澈强忍着笑意，道：“你的眼光的确很好，林举人的确是一个不错的人选。我刚刚说他或许无心婚事虽是事实，但这也未必不会改变，只是你必得知道一件事。”

“什么？”贾宝玉道。

“他如今家中并无长辈亲人，无人可为他婚事做主。”

“我也正是为了这事儿才来找侯爷的。”贾宝玉忙道。

“但我如今也不方便为他做主。”顾澈将茶杯放下，而后才收敛了笑意，对着贾宝玉道：“你若是有心，不如先把这件事同家中长辈提起，至少让他们心里知道有这样一个人选，至于说亲之事，还是再等几个月也不迟。”

贾宝玉虽然没有明说，但顾澈也能猜得出，贾家的姑娘也只有贾迎春与林岩年龄相当，看着更合适、也更紧急。不过，他说现在并不急于此事，也是仔细考量过的。

贾迎春被嫁给孙绍祖应该是甄太妃死之后的事情，至少还有一年多的时间，到那时会试也已结束，无论林岩是否考中，大概也会考虑婚事，那时再谈成功率更大。

最重要的是，他和林黛玉已经成婚，由林黛玉作为族妹出面，更合情理，也不会被诟病。

不过，说到底，还是古代礼数规矩恼人，不得不让人仔细算计。

大概人总是经不起念叨的，贾宝玉人才刚走，林岩便已经亲自上门递了帖子，想要约一个时间拜访。顾澈见状，也就没有再另外找时间，白白浪费一个休沐日，而是直接让人将林岩请进了门。

不过，他倒是也并没有什么旁的事情，只是听说顾澈回京，又听街头巷坊大议江南之事，才登门拜访询问。说到底，还是因为林如海在扬州人巡盐御史多年，前来打探情况，担心林如海牵连其中。

其实这种担心倒也并非无中生有，莫说古代，即便是现代恐怕也没有完全不怕查的账目。更何况，巡盐御史这种官职，不可能完全没有灰色收入，盐商的节礼孝敬便已足够多了，只是这份灰色收入大部分也是被默许的，只要不做得过火，问题也就不大。而且，顾澈虽然没有和赵景宁、安盛一起查账，可也知道林家的确没被牵涉其中，已经安全过关了。

送走了两个意外来客，顾澈再次收起晚饭，抱着大头，登了林黛玉的房门。

大头下了地，见着小骨，两狗就如久别重逢一般，绕着尾巴玩到了一起，没一会儿的功夫，它们便和从前一样钻进了林黛玉床底。

房间里的碳火给得很足，顾澈想了想，又兑换了两罐山楂酒出来，同林黛玉喝上了两杯。大概是房间过于温暖，反倒容易让人生了醉意，不过才两杯度数极低的山楂酒，顾澈便已经觉得微醺，也就没有再在这里多留，填饱了肚子，便抱着大头回了侯府。

他房间得碳火已经烧得发红，铺好了被子没一会儿就暖了起来，顾澈躺在床上，却觉得百无聊赖，连刚刚的些微醉意也散了干净，干脆又拼起了回梦碎片来。

第二天，他是被长青长松从床上架起来的。

他昨晚越拼拼图，越没了睡意，便干脆熬到了子时才睡，而上朝时间，又偏偏比他读书时更早，现在又是冬日，他穿好衣服出门时，天还是黑的，直到了宫门前，天色才微微泛白。

幸而早朝无事，他在太和殿上也并没站上太长时间，便得以退朝去了刑部。只是看着满案卷宗，难免更勾起了困意，连连打了几个哈欠。

“顾侯爷，可是昨夜学习太晚累到了？”

顾澈将最后一个强忍下去，看向他对面的文侍郎，扯起个笑道：“案卷太多，想起来便有些失眠，没睡好罢了。”

“刑部公务繁杂，这些年的安全的确甚多，如有需要，顾侯爷也可来询问于我。”文侍郎严肃着面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