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澈虽然是早早来上了朝,但这早朝也的确是有些无聊。
他和三皇子带着上百人浩浩荡荡进了京,朝上的这些人自然是早早就听得了消息,这一早上还不等赵景宁和安盛自己在朝中说起这事儿,便有人出头问了起来。
站在甄家一队的人表面上询问原因,实则求情的,也有刚正不阿要求严办、急办的。
不同立场、不同党派,在朝上吵作一团,好似今日明德帝若是下旨严办甄家,朝堂官员便要人人自危,又好像如果今日甄家不除,朝堂明日便要从根上烂掉一般。
其实后者的话,顾澈倒是不觉得危言耸听。
事实上,他觉得大雍朝的根已经在烂的过程中了,或许只比贾府现在的情况要好一些。国库曾经空虚过,但从官员要回了一些银钱后,还勉强够用。更重要的是,看着现在的皇上和未来可能会成为皇上的人,大概也还是能延续这个王朝的寿命。
不过,这和顾澈原本也没什么关系。
一个被虚构出来的朝代,走到哪里,走到何种地步与他关系也并不大。
更何况,封建王朝嘛,总还是要灭亡的。
顾澈被众人吵得有些耳鸣时,高位上的人终于发话,这个案子由刑部继续审理,而这个案子原本的主持者赵景宁则被派去了户部,只有一个看起来像是打酱油的顾澈本人被“官宣”进了刑部。
明面看起来明德帝似乎是要给甄家的事压后再议,可刑部的一位侍郎大人却是刚刚那场辩论中的激进派。一干大臣不明白皇上的心思,互相猜测着出了太和殿的大门。
顾澈没着急走,缓步走在后面,看起来仍然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文大人是个稳妥的,到了刑部也可多向他请教请教。”赵景宁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那位侍郎大人吗?”顾澈笑道:“知道了,我会和他好好请教的,多谢王爷提醒。”
赵景宁听着这个称呼,看了他一眼,倒是没多说什么。
“怎么,你们单独出去这么久,看着还这么疏远?我看老三都颠颠儿过来‘指教’了,这一片好心,顾侯爷、顾表弟就这么不当回事儿,还王爷长王爷短的称呼?”
“大哥,你这话是何意?”赵景宁看过去,忽而又笑道:“表弟初入朝堂,我提醒一句而已,大哥何苦说这些话。”
“我也只是说一句而已,老三你想哪儿去了。再说了,你把人家当表弟,人家可未必这样想,没听人家还喊你王爷?”
“我知道大表哥还在记恨我没给你钱的事情。”顾澈原本是对他们兄弟之间的争斗没什么兴趣的,只是赵景志是个例外,看着他这副样子,便总是想要出言回怼,“但大表哥知道的,我挣钱也不容易,你要的钱的确是太多了。我一个人支撑府邸,还是很艰难的。”
“我何时又提这些事了?”赵景志哼声道。
“哦,可能是我敏感了,以为大表哥觉得不顾念亲情,所以才不愿意给你钱。”顾澈低头道。
“你……你现在装什么?”
“好了大哥,这可是太和殿大门,不要闹了。”
赵景志被人拉走,赵景宁也只当没刚才那回事儿一般,和顾澈一起出了宫门。六部的办公地离皇宫不算远,但顾澈乘马车过去,也要半个小时的时间。他原本出来时走得就慢了些,又在太和殿外因为那几个皇子耽误了一会儿时间,刑部内可以去上朝的几个大臣早就已经回了衙署。
顾澈要来刑部是明德帝在早朝时当众宣布的,又已经有人回来“报了信”,刑部的一众官员见到他倒是不觉得稀奇,只是看见他,对他行过礼问过好也便罢了。
虽然他的身份看着炙手可热,可这些文臣的晋升路径到底和他顾澈无关,而他从前也的确因为出书的事情,得罪过一批文官,此时出现在刑部衙署,便显得有些不尴不尬。
当然也并非所有文官大臣对顾澈都是这样一个态度,这样多的官员,自然会有一些不拘小节的,或者是一些平民出身的人,因为顾澈所做之事总是对一般读书人有些好处,而对他多一些理解。只不过顾澈是世家出身,文官又注重清流名声,故而,无论他们心中如何想,表现在面子上便总是一副不甚在意的态度。
不过,顾澈却是不在意这些的,他径直找到刑部的一把手和二把手,要他今天的工作任务。
刑部尚书陈年廷是个年逾六十的老者,看着虽然还算硬朗,但是也到了要“告老还乡”的年纪,大概人到了这个年纪,很多就会自动解锁“中庸之道”的正确做法,对于很多事情的看法也更中立,而面对今天朝堂上这一争论的主要源头之一,他的第一句话也是:“陛下着侯爷到刑部学习,老臣自当听命,只是不知顾侯爷想要学习什么?心中可有个想法?”
“这个嘛。”顾澈靠着桌子想了想,“其实昨天皇上才同我说起这事儿,我昨儿又累得狠了,没时间想。不过,现在嘛,我倒是真有一个计划。”
顾澈看着侧面坐着的那位侍郎文大人,对方似乎毫不在意自己的话,埋着头不知在做些什么。
“顾侯爷且说来听听?”
“我先看卷宗吧。”顾澈拍拍手,道:“我之前对朝政的事情毫不了解,没法帮什么忙,先看看以前的案子有不懂得再问您和文大人,成吗?”
“这是自然。”陈年廷干脆应下,便叫了一位主簿去为顾澈找卷宗。
“等等,我同你一起去。”顾澈叫住那个官员,几步赶上前去,忽而又回过头,说道:“对了,陈大人。我能自己挑一些感兴趣的案子吗?”
“自然可以。”陈年廷点头。
“不知顾侯爷想要了解什么案子,从哪一年开始看起。”那位年轻主簿轻声道:“顾侯爷大致说一下,下官也好在库房中寻找。”
“哦,给我找京城和金陵这两个地方的案卷就行,别的地方我也不熟悉,就从这些看起吧,还说不定能看到些熟人的事情,我也当听听八卦了。至于时间,不如就从五年、不,八、九年前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