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在鼠标上空悬停了几秒,指尖微微发凉。电脑屏幕的幽光映在灵笙深不见底的瞳孔里,像是两簇在寒夜中摇曳的鬼火。
拒绝?他还有拒绝的资格吗?
从他被确诊癌症,从那张车票显现,从他被拉入那辆诡异的公交车开始,他的人生就已经脱离了安全的轨道。
陆屹的失联、画廊的邀请、尘埃旧梦书店的现身……这一切都像一张不断收拢的网。这封邮件,不过是网上又一个清晰的结点。
逃避,只会让他在迷雾中彻底迷失。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带着决绝的意味,按下了鼠标左键。
附件被下载了。是一个压缩文件,需要密码。
灵笙没有感到意外。如果信息如此轻易就能获取,那反而可疑。
密码会和发件人有关吗?
是谁发的?
一个陌生的乱码地址。他的生活简单到近乎透明,除了工作联络,会给他发邮件的……一个模糊的、带着程序员不修边幅笑容的身影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沉闷的、失去某样重要东西的钝痛。
陆屹。
他失踪了。而这一切,似乎都与那些光怪陆离的“梦”有关。
在那些“梦”里,他经历过难以言喻的恐怖,也有过并肩作战的……同伴?他记不清他们的脸,记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有一些破碎的画面:浓得化不开的雾,扭曲的回廊,还有……一张泛黄的、紧紧贴着他胸口的纸片的感觉。
以及一个更强烈的、如同烙印般的感觉——他被什么东西“注视”着。不仅在梦里,在现实中也一样。
他尝试了几个与陆屹相关的、凭借现实中残存印象想出的密码,全部错误。
他的目光锁定在那串乱码发件人地址上。它看起来毫无规律,但当他试图将其当成一幅抽象的点阵图去看待时,某些字符的排列,隐隐触发了他作为画师对图形结构的直觉。
他拿起笔,在纸上将乱码重新排列、转换,忽略其字符意义,只关注其空间位置。渐渐地,一段被隐藏的信息,凭借着他一种近乎本能的、源于无数次在“梦境”中破解危险的直觉,浮现出来:
“密钥:你开始‘活着’的那天。”
你开始“活着”的那天?
灵笙怔住了。这像是一句哲学追问,又像一个精准的剖白。
他“活着”吗?作为一个父母双亡、朋友失踪、身患绝症的人?
但有一个时刻,是截然不同的。
不是确诊癌症的那天,那是被宣判的时刻。
而是确诊后,他独自坐在医生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整个世界一片灰暗。然后,不知道过了多久,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力量,从几乎枯竭的心底生出来——他要活下来。
就在那个念头清晰地划过脑海的瞬间,他感觉自己“活”了过来。不是生理上的,而是意志上的。他不再是随波逐流的等死之人,而是一个有了明确目标的——求生者。
也正是在那之后不久,他在整理家里的时候,发现床头柜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张泛黄的、印着扭曲路线的老旧车票。再然后,就是那些随之而来,毫无逻辑可言的“梦”。
现在想来,那张车票的出现,和他“求生意志”的诞生,在时间上几乎完全重合。
“开始‘活着’的那天”……就是那天!
他翻找出病历和日记,找到了那个具体的日期。他将这个日期作为密码输入。
解压成功。
灵笙点开文件,里面的内容支离破碎,像是经过多重损坏,更像是某种意识流的呐喊:
……不对……全都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