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接另一头没有回应，一片空白。这让田柾国产生了错觉，他呼唤道：“金泰亨……”

下一刻，穿着浴袍的金泰亨便迈出浴室，出现在他眼前。

刚洗完澡的金泰亨看上去比平日更加诱人，领口大开，露出光滑平坦的胸口是他一贯的作风。他看上去淡定地像并不把被田柾国发现当作一回事。平静的表情反倒抚平了田柾国内心的些许忐忑。

看来不是的……或许是他多想……

然而下一刻，田柾国脸上的表情骤然凝固。

金泰亨的眼瞳一瞬间镀成了金色。

如果记忆与意识的消失过程有实体，那么一定是如漫天飞雪那般壮观惨烈，半空中飞旋的不是雪花，而是承载精神意志的存在碎片。

意识到它们正在被摧毁、散失的这个念头很快也被绞碎。无声无息之间，田柾国的精神海中狂风骤起。他完全僵住了，眼睛紧盯着金泰亨的脸。有那么一瞬间，那些即将被捕杀的意识曾夺回过主导位置，控制着他的身体向后退了两步。

金泰亨面无波澜地走近了田柾国，实际上已经暗自咬紧了后牙。

偷偷监视的过程中，他怒火暗烧，有被发现的羞恼，没有发作，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按照原先应对败露可能的打算执行，让田柾国忘掉今天见过清单的这段记忆就好了。

记忆是纷繁复杂的分叉树枝，是所有前因后果的交织和延续。不想让一件事情发生，那就往前追溯，将那些直接导致的“因”砍掉就好了。

所以，这一次的干扰完全只是他临时起意，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困难，他压根没底，但还是毫不犹豫地发起了攻势。如果被田柾国反应过来形成对抗局势，最终只会导致两败俱伤的局面。

田柾国不会伤他。

对方使用精神力的习惯比他谨慎得多。

至今为止，田柾国都几乎没有朝他动真格地发动过一次精神操纵。

一想即此，金泰亨又放松了些许。

田柾国咬着牙，虽然在抵抗，但更多的心情是不敢置信与悲伤：“金泰亨，你还要听我说多少次，我不在乎过去，我只……爱着现在的你……”

闻言，金泰亨瞳仁轻颤，表情闪过一瞬间的不忍，放缓了控制的力度。但没过多久，他又想起来自己行动的初心，是为了让他们都不再承担这份相互妥协的痛苦，于是，又重新加强了自己输向对方的精神力。

金泰亨固执道：“我已经相信你了，你不在乎过去。所以我才意识到我错了，我本就不应该让你知道过去的一切。只要让你忘掉，我们就可以有更完美的感情，你也不用再为我妥协。”

田柾国瞪大了眼，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逐渐感觉到自己有些意识恍惚了，强撑着精神说道：“金泰亨……不要……不要这么做……”

他还想说什么话，但那些话在最后飘走了。

他彻底站不住地向后倒去，沉重的身躯猛然间撞上了身后的收藏柜。一个半人高的铁质雕塑眼看着朝田柾国倾倒下来。

金泰亨一时慌乱，忘记分神用精神力去接住重物，竟本能地朝田柾国冲过去抱住对方下坠的身体。角度偏转了些许，但那雕塑还是直接砸到了他的肩上。

疼痛陡然降临，金泰亨克制地痛吟了一声，撑在田柾国两侧的手臂都抖了一下。

一时间，他再也忍不住眼泪。

温热的泪水掉落在田柾国昏迷的脸颊上，很快又有血液顺着手臂流进他的指间。他甚至没有感觉到肩上的伤口正在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