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抹去记忆的实验并不总是一帆风顺。

正如金泰亨预料到的，想要完完全全摆布一位训练有素的a级精神力者并不是一件容易事。一旦记忆出现偏差，田柾国很快就会察觉异样。

一开始金泰亨难免会有失误，他很快就发现自己计划中存在一个巨大隐患。那就是，为了确认田柾国的确忘记了过去的某段回忆，他不得不假装在不经意间提起某件事，以田柾国的反应来判断他的抹去行动是否成功。

现在想起来，就连金泰亨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这么做其实很蠢。

田柾国很快在几次试探性的谈话中察觉到了“自己的问题”，但他并没有将自己记性变差的情况及时告诉金泰亨。这完全是出于好意，在确认这种事情并非是主观错觉之前，他下意识不希望金泰亨担心他。他甚至怀疑过，这或许是精神连接造成的后果——两个人的精神力互相影响，从而导致某些记忆产生混淆。

真正让田柾国将怀疑的目光转向金泰亨的事件完全是出于偶然。

某天夜里，和往常一样，田柾国会在金泰亨洗澡的时候帮忙处理来自RM的信息。田柾国大多数时候只负责传达，金泰亨并不会跟他隐瞒情报，偶尔还会征求一下他的意见。

田柾国原先因为对RM的偏见，并不乐意参与他们的交流。但在传达几次情报后，他或多或少地了解到原先他无从得知的，又或许更接近“真相”的隐情。譬如，原先他所效忠的联盟军或许还有比他们所维护的社会正义更加邪恶、残忍的另一面……

他没有立刻被这些真相说服，但也在经历许多次内心的挣扎后，逐渐对RM和金泰亨所做的事改观，从冷漠、反感到审度、中立。渐渐地，当金泰亨偶尔向他询问意见时，他也不会吝啬自己的思考和经验。

这天晚上送来情报依旧和这些年以来联盟军穷追不舍的掠食者药系列有关。如今现状其实说来话长。

自三年前因一场大火“改朝换代”以后，金氏经历过一次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的低谷期。关键原药的研发骤然停摆。首席研究员郑允修的死亡在金氏高层中尚未传开就被金硕珍改写为与一系列曾与金海恩勾结的内部同党一并做“革职处理”。

此后，金氏实验塔经历了一次大规模改组，在原先的权限分配制度上进一步加强了药物管制和人员保密措施，楼层中的安保系统也进行了前所未有的升级改造。在这之后的许多年里，实验园区变成了一堵几乎密不透风的墙，也变成了一座位于城市远郊，在沉默无言中酝酿奇迹与危险的神秘宝地。

一代又一代针对精神力者的“后现代”生化武器正从这一小抔黄土般的弹丸之地里诞生，在罔顾伦理备受谴责的同时，依然有无数来自世界各地的专家学者们心向往之。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事实上，在那段低谷期里，金氏受到的冲击和金硕珍所承担的压力可能远超所有人想象。天外有天，联盟决策层的人如果铁了心拆了金氏，其实趁那个时候动动手指就将金氏顺便拆成好几瓣。至于为什么？真要追究起来，一切都是金海城造的孽……

那条被金海恩当作状纸的拍卖会录像很快遭到了清算，然而，最终金硕珍代表亡父做出的解释是：

“哦，这个啊。当然是假的啊。”

“假……假的？你是说，视频是假的？”

金硕珍弯起眼笑了笑：“您理解错了，我的意思是，药是假的啦。”

没错！

那些用来宣传“掠食者三代”的噱头却有其事，但游轮上售卖的药是假的。

知道事情真相以后，联盟高层几乎想要吐血！一个二个都朝金硕珍射去辛辣恶毒的眼刀！

金硕珍耸了耸肩，叹息一声道：“一直以来都是如此啊，且不说这种在公海上的非法拍卖会仅仅只是一项娱乐活动，我们金氏又何至于如此着急将最先进的研究成果卖出去呢？顶多只会用一些比较安全稳定的初代产品交货，毕竟还有‘改造失败’的可能，不是吗？比起卖假药，我想我爸更不愿意卖吃了就大概率会死人的药吧？”

“……”

“……”

总之，约谈会座上一片黑脸，气氛低沉。

擦着他们所有人的底线“安全通关”，正是金海城一如既往的风格。虽然在宣传时泄漏了有关掠食者的情报，但如果仅仅只是作为拍卖的“噱头”，当真的人也没有几个。但重点在于，金海城其实并没有真正泄露过他们都忌惮的掠食者三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