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暴雨下得太急，太大，前线的信号装置被冲垮了一部分，抢修期间，田柾国在外围抵挡了好几次中立区自卫武装部队的袭击。最近的一次突然遭受到榴弹轰炸，他处在撤离部队后方，遭到了最大的火力围剿。他下达命令让普通士兵尽快撤离，由他来殿后。

对方此次行动显然是针对他而来。十几颗磁暴弹一齐袭来，混乱的磁场拖慢了他的行动，也切断了他和指挥部的联系。他在撤离的过程中背部连续中了好几颗携带神经毒素的子弹，滚到了河沟里，如果不是增援部队抵达，他几乎也快失去意识，沦为这些地方割据军阀的俘虏。

昏迷的前一刻，他看见埃文斯着急忙慌地拍开医疗室的布帘，朝他的病床走来。

“上帝！还好祂还保佑着你的命。”

醒来时，天色正处在渐入傍晚的时刻。雨刚好停了，茫茫黄沙中，夜晚的深沉紫色看上去鲜艳得格外不真实。

田柾国浑身虚弱，起身拔掉了自己手上的输液针。他跟饿鬼一样地钻进炊事部队的后厨，抓起一个面包就开始啃。

一个炊事班的小兵看见他，眼睛亮了起来，而后又想起了下午听到的悲讯，默默将一些营养丰富的食物和补剂递到田柾国手边。

田柾国面无表情地补充着食物：“谢谢。”

小兵：“007队长，004队长今天下午牺牲了。”

田柾国手里的动作停顿片刻，而后又继续喂食，用力地咬断了一根长条面包。

从后厨出来回到医疗室，遍地找他的护士虚惊一场。

“这几天，指挥部让你们先好好休息，你也最好别乱跑。”

“004他被带回来了吗？”

护士愣了一下，给他指了个方向。

“只剩下了躯干。不过，还是不要去看好了。已经有好几个医护吐过了。”

“……”

田柾国还是去看了。那具残缺的尸体比他想象中还要狰狞可怖。在004还没有完全丧命的时候，被流弹贯穿的血肉还在拼尽全力地愈合。因此，他的身上焦黑一块，粉红一块，看上去像是一只变异后的虫子，比正常人的死状还要不堪、狼狈。

深夜，埃文斯来看望田柾国。

他的伤势还需要两天左右恢复，但埃文斯更担心的是他的心理状况出现问题。几乎所有人都听过说了，自卫武装军最近和反精神力联盟组织的人达成了合作协议，为了针对精神力者和改造人，他们正在郊区各处开展不要命的自杀式行动。

这两夜过去，他们损失惨重。尤其是精神力士兵们，在遭受高强度的磁暴袭击之后，不少人的神智还没完全清醒。

“我知道了。”

田柾国躺在床上合上眼。

夜半，他接到了一条行动保密的调查任务。

“军中疑似走漏情报的间谍分子今晚会在第3、4、5区附近交接情报。请务必拦截可疑人物。”

时隔多日，他换上了宽松的便服。虽然为了伪装，故意做旧，脸和头发也抹了一层灰，但比起完全贴合身体而设计的作战服而言，不知舒服到哪儿去。

指挥部下达的任务留给他的线索很少，只有一些根据少数嫌疑人口供推断的模糊侧写。不过，因为正在经历战争，这个点的街道上也只有零星几个药贩子在等待买主接头。

比起这些原本就鬼鬼祟祟的人来说，他这么正大光明在街上游荡的三好良民更像是比较可疑的那个。为了不再引起人注意，田柾国只好找了一处屋顶蹲守，这个地方大致能够掌握临近三个街道的动向。

大约蹲守了一个小时后，田柾国注意到一处街道上不知从哪儿多出来一个灵活、年轻的背影。他观察了一会儿那人走路的姿态，确定了那是个女人，随即想起了线索里的描述。

“一个很容易会让人放松警惕的形象，身高不突出，体重也很轻，行动很灵活。”

田柾国没有轻易作结论，目光追随女人走了一段路。随后那个女人钻进了一条阴暗的巷子里，和一个提前在里面蹲守许久的小贩碰上了头。

田柾国凝神去听，两人交谈的微小声音隔空传来。

“今天有341具尸体，那个，浑身都长满粉色新肉的家伙，就是你们想找的人吧，他的确死了。”

“没错。所以，我们要的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