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29?”
田柾国领取完物资,转头见到身后有个陌生的欧洲面孔,蓝色眼珠被太阳照得如玻璃球一般发亮,正在上下打量他。
田柾国友善回道:“抱歉,你应该是认错人了。”
埃文斯两步跟了上来,轻松笃定道:“我绝对不可能把你认错。你是为数不多不会让我脸盲的亚洲面孔!”
田柾国扫过对方身上的肩章——一位很普通的士兵长。他出于礼貌,还是向对方说明道:“很抱歉。我并不认识你。”
埃文斯顿了顿,歪着头道:“原来不是装的。你失忆了?”
田柾国轻轻皱起眉。
埃文斯看上去并不介怀,畅快地自我介绍道:“我叫埃文斯,来自威格兰的Kristina家族,b级精神能力者。母亲是威格兰皇室的公主,父亲是个古板的激进派政客。现在还没有印象么?”
田柾国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
埃文斯又说:“我是你在新兵选拔时结识的同胞,编号是6805。你完全不记得我了吗?”
田柾国:“你是说,选拔?”一个熟悉的关键词勾起了他曾经在调查档案时见过的某段记录。
埃文斯张大眼,点点头:“没错。”
田柾国:“抱歉……或许我们曾经的确认识过。但有关于那场选拔的事情,我已经不记得了。”
埃文斯一脸不可置信,围着田柾国转了一圈,左看看右瞧瞧。要说这张脸倒是变化不算大……也不是。轮廓和眼神都变得比小时候锋利了很多,但也不妨碍他确定这就是7629。至于体格,那变化可就大了去了。以前还只到他肩膀的孩子,现如今已经比他整整高过一个头了,气质上也是十分结实沉稳,走起路来昂首挺胸,完完全全褪去了原来那种青涩和畏缩。
埃文斯:“我可以证明我认识你。我知道你的名字。三个字,姓田。”
田柾国脸色平淡,对对方没有多少热情:“所以,你有事情找我吗?”
埃文斯摇摇头,失落道:“没有。原本只是认出你,找你打个招呼。因为当年在最后那场选拔里,我说过我们会再见面的。只不过……现在看来你都忘记了。”
一直被对方强调自己忘记某些事的感觉并不好。田柾国接不上话。埃文斯看上去并不尴尬,反倒是田柾国觉得对方对他热情过度,但也不至于引起反感。他尝试尽快结束这场对话,因为他还要回帐篷里去搜索今日有关金氏的消息。
田柾国:“等战争结束的时候,我们再找机会叙旧吧。”
埃文斯看着田柾国离去的背影,不禁有些感性。这些年里,他一直期待着和这个人在军中的再次相见,设想过很多种情形,却没想到是在一场突如其来的战争里。
从田柾国身着的特殊作战服可以看出,他现如今归属于那个在军中唯一一个直属联盟高层调派的ACE特种部队。这次前来增援北方战区的队伍里,只有三位改造人,而田柾国就是其中的三分之一。
在近一周的作战中,光是这三位来自ACE的怪物就抵得上规模过千的精神力部队。过去这几天对方传出来的死伤人数里,起码有一半的伤亡都与这三个人有关。
当年他对田柾国的判断——“善良的人手里拿着世界上最危险的枪”——陡然变成现实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他也不禁感到恍惚。
时间真是打磨人啊。
眼见着,田柾国不知为何又转头折返回来。
田柾国:“我们以前的关系还不错么?”
埃文斯:“何止不错?已经算是共患难过的战友了!”
田柾国表情有些犹豫,说道:“那能找个时间,跟我说说有关,那个什么选拔的事情么?”
埃文斯眨了眨眼,回答说:“可以,当然没问题。”
再次找到共同休息的时间是在一周以后。田柾国让埃文斯带着晚饭到他的单人宿舍来吃——这是ACE部队的成员始终享有的特权。他们比任何人都需要隔绝一切干扰的休息空间和时间。
埃文斯:“真是嫉妒。当年选拔的时候你也是单人宿舍。什么?连晚餐的品种都比我们丰富好几倍?!”
田柾国将送来的几盒餐品推到埃文斯眼前:“一起吃吧。”
埃文斯也毫不客气,卷起衣袖就畅快地吃起来。打仗对人的身心消耗简直难以想象,长时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里得不到放松,如果不能靠食物来满足欲望,那边只能诉诸于药物了。
两个人都吃得大快朵颐,很快几个大铁盒都油亮见底。
埃文斯一边嚼着肉一边跟田柾国断断续续地讲着他们在选拔时的遭遇:热到发晕的天气,说话有口音的教官,夜里逃走被烧得面目全非那对兄妹,他们在讲台下偷聊八卦,而后又把田柾国点上台去的授课教授,一开始输个不停,一直被人欺负,后来又逐渐没人敢去招惹的7629……
田柾国聚精会神地听着埃文斯绘声绘色、手舞足蹈的讲述和表演,对方有时大笑,有时又连连叹息,直呼残忍与可悲。
他像是一位观众,专心致志地观看一场表演,演出很精彩,但他完全无从带入自己的角色。
“当时你那时候长得太可爱了,比起你现在这幅冷漠坚毅的面孔……变化实在是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