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柾国勾起金泰亨的下巴，认真道：“我没在开玩笑。”

金泰亨：“我也是。”

“……”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好几秒。

金泰亨：“理由？”

“如果你想听实话，我会说，我不想跟你用这种方式捆绑在一起。”田柾国平稳地说道，“泰亨，我知道你爱我。我也爱你。但正因如此，我才不想让你与我同生共死。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精神连接的确可以让我们的精神永远缔结在一起，我也并不是没有幻想过……和你抵达那种境界的一天。但是……”他自嘲地笑了声，“我很清楚我的身体状况，改造人是注定活不久的。我希望你能长命百岁。”

如果说，刚刚金泰亨还能维持无波无澜的冷静表情，听完田柾国的所谓理由之后，他感觉内心深处一直被他按捺得很好的某种恐惧立刻，马上，就要冲出来了。

金泰亨努力强颜欢笑道：“又不一定成功，只是试试而已。不用那种药，你也可以试着在做的时候，用你的精神力进入我。”

田柾国悄然抓紧了金泰亨的手指，眼眸中闪过一瞬危险的欲望，又很快被他压抑住了。

“我做不到。你知道的，如果我们的精神力足够契合，到那种地步，一旦发生纠缠，我们谁都停不下来的。这不就是你一直不准我在这间屋子里使用精神力的原因么？”

“……”

“更何况，你也感觉到了吧。”田柾国说道，“如果不是因为这种相似的契合，我来的时候，也没办法第一时间在这座岛上找到你。”他轻轻摇了摇头，抱紧了怀里的人，想要用自己的体温安抚对方的失落，“把这点相似当作属于我们的祝福吧。我们不需要再更近一步了。”

良久，金泰亨才小声道：

“可你就不好奇吗？”

“如果你指的是，属于我们彼此之间缺失的那段回忆……”

精神连接不仅仅意味着两个人的精神力会彼此纠缠，从此以后同生共死，还意味着他们之间将共享彼此的记忆，不再保留任何秘密……

田柾国顿了顿，说出了那个在这之前，他已经思考过无数回的答案：

“或许对过去的我很重要。但再见到你的时候，我觉得，我不知道也没关系了。”

金泰亨：“可我还没有办法原谅我自己。”

“……”

天光忽然闪烁，片刻后，窗外传来一阵仿佛远古时代猛兽撕咬的雷鸣。

“没关系。”

田柾国抱紧了怀里微微颤抖的人，将他的耳朵堵住，视野笼罩在安全的胸膛中。

金泰亨颤声道：“即便不知道我犯了什么错，你也要和我说没关系吗？”

田柾国：“嗯。没关系。只要你还活着，我就可以原谅你。”

他在金泰亨的额头用力落下一个吻。

“三年前的那场战争里死了太多人。所以，我只盼望你能长命百岁。别和我一起做短命鬼。”

金泰亨咬着牙，听着窗外的雨声，再忍不住地哭了。

他觉得自己真的很卑劣。自己这点微不足道的爱和霸道在田柾国的爱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他时时刻刻都在产生田柾国会离他远去的怀疑。而田柾国却只祝他长命百岁。不愿将危险的羁绊贯彻到底，也不贪图痛痛快快的享受和快意，就连曾经自己最想知道的真相也可以用“没关系”三个字轻轻拿起又放下，而他此时此刻心中所想却是：田柾国，你到底凭什么这么爱我？我有什么值得你这样爱的？

从小到大缺失的东西突然被人递了满怀，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觉得自己“配”，而是去拼命试探，这种爱到底有多少，有多真。

他的心里始终无法将现在抱紧他的田柾国和曾经那个对他说恨的那个田柾国合并到一起。他的贪欲毫无底线，至今无法满足。但实际上，连顶尖聪慧的他都没来得及认清自己，他以为自己是偏要两个田柾国都爱他，但其实只是对曾经那个他伤害过的田柾国心怀愧疚到，他无法接受现在的田柾国对他如此爱。

他越爱他，他越觉得自己是一个自私、邪恶、胆怯的魔鬼。

他能想到的，唯一超度自我的办法，就是让田柾国看清自己这点面貌，即便代价是失去眼前这种爱，他也在所不惜。

彻夜的雨声在最后一轮酣畅淋漓的倾倒之后逐渐小了。他们沉默地拥抱着彼此，谁都没能睡去。

金泰亨已经不再流泪，忽然在黑暗中悄声道：“还记得三年前我和你说过的话么？”

田柾国：“……怎么了？”

怀里的人埋着头，虚弱地展开一个浅淡的微笑。

“其实也不算完全骗了你。只不过要是追根溯源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愈发抱紧了田柾国温热的身体，仿佛还在享受这时刻残存的温情。

“柾国，是我杀了你的母亲。”

“如果是这样，你还会觉得没关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