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

“我说让开。”

“我不让！”

因为心虚，朴智旻尽管挡在闵玧其的面前，却始终没敢抬起头看对方的脸。他不由愤愤不平地想，为什么闵玧其谎报军情在先还能如此理直气壮地教训他，脸不红心不跳，现在还对他生气。他不过就是放跑了个明面上连精神力都没了的“死人”，至于为了这件事跟他闹不愉快吗？朴智旻的小脑袋转了转，突然想到另一种可能。难道说，闵玧其是因为自己在这之前叫了那人一声“南俊哥”所以吃醋了？他悄悄瞄了一眼闵玧其阴沉的脸色，立马戳破了心中这点粉红泡泡。

闵玧其：“你心里在想的东西，还真是一字不落地写在你脸上了。”

“……”

闵玧其：“感觉很委屈？被冤枉？还是依然觉得我很双标，很不讲理？”

“……”

闵玧其：“你觉得放跑一个被废了的金家人无伤大雅，那是因为你根本不了解金家人阴险狡诈的本性。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不直接逃走，而是要用如此极端的手段铤而走险？”

朴智旻答道：“……我当然明白啊。这有什么难的。金蝉脱壳，让所有人都相信他死了，这样才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闵玧其冷笑一声：“那你有没有想过，他这样做的代价？”

朴智旻：“这还不明显？不就是烧了自己的精神海，从此以后就只能当个普通人……”说到最后，朴智旻眨了眨眼，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不确定，重新仰头对上了闵玧其的眼睛。

闵玧其：“那这条贫民街上因他而死的32条人命呢？就不是代价了？”

“……”

“…………！！！”

闵玧其：“你猜他在这之前知不知道金海城会为了这件事而杀人灭口？”

朴智旻：“可……可是……他又不能预料到金海城派来找他的人会把街上这么多的人给抓起来……”

闵玧其：“他是预料不到。可他还是这么选了。在这之前，难道他会不知道自己留在这条街上就是一个祸患吗？”

朴智旻彻底沉默了。他的自信和笃定，因为闵玧其的话开始动摇。他企图证明什么，焦急道：“南俊哥他……他不是那种人……”

闵玧其：“不是哪种人？不是会把其他人的命运当作垫脚石的自私自利的人？”

朴智旻：“他明明从小就，从小就很善良啊……”

闵玧其彻底对朴智旻无语了，叹息道：“只有你这么个单纯的脑袋看谁都觉得像大善人。”他别开朴智旻的手臂，朝前走去。

朴智旻垂下了肩膀：“怎么是这样的……他明明……”他的脑海中闪过许多过往和金南俊短暂接触的画面，不论是从他亲身接触，还是从金泰亨，以及其他人口中了解，他都一直觉得金南俊是一个真诚善良，温柔体贴的人。怎么一从闵玧其的嘴里说出来，就变成了个草芥人命、阴险狡诈的利己主义者了呢……

闵玧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智旻，人是会变的。或许从你不知道的某一刻起，他就已经不再是你印象中的那个南俊哥了。更何况，你记忆里的那个南俊哥现在不已经彻底‘死’了？”

朴智旻幽怨道：“那你呢？你又为什么要跟少将谎报军情？照你的逻辑，把他带回联盟军关起来会明明就会更好吧。毕竟……他连其他人的性命都能随便利用和抛弃，指不定哪天还会成为个报复社会的危险分子呢。”

闵玧其远去的脚步停顿了下来。他似乎也在思考当时的选择。良久，他才答道：“当时我将心比心地想了想，是我，也做不到直接把月牙刺进我的眼眶里毁掉自己的精神海。那场面……的确挺震撼的。抛开立场和部分原则不谈，我欣赏他的勇气……还有野心。”

朴智旻重新追了上去，撇嘴道：“那我就不能也欣赏他的勇气和野心？”

闵玧其：“你纯属就是被人利用。即便来的人不是你，他恐怕照样会想到办法逃走。”

朴智旻“哼”了一声：“那说明这件事不该怪我，而是怪你。就算我把他带到了秘密基地里，你呢？你打算把他关多久？”

闵玧其没有回话，抬手使劲揉了揉朴智旻的脑袋。他没有说的是，那一刻的选择，还掺杂了不少他难以言喻的复杂心情。有关于他自己的，也有关于朴智旻的。

从前他也想象过就这么不顾一切、不要命地一走了之。

“下不为例。”

“哼，逃避话题，我看你明明就是双标。”

“嗯。我就是双标行了吧？你能把我怎么办？”

“我要举报你，让你去蹲小黑屋！”

“那我就把你也带进去。关个十天半个月，看看我俩谁先扛不住。”

“你——你也忍心？！”

“谁让你觉得我很好说话？”

“闵！玧！其！”

闵玧其瞥了眼朴智旻：“情绪抗压课程也得回去好好补补。”

朴智旻气急败坏地要先走一步，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就知道欺负我。”

闵玧其抬手，用精神力拦下了朴智旻的脚步。察觉到对方的精神海不稳，随即手伸到朴智旻的后脑勺放出温和的精神力，边走边安抚道：

“我只是担心你。”

放出的精神力让朴智旻对闵玧其的气愤顿时消解了一大半。

朴智旻眯了眯眼睛：“你又作弊……”

闵玧其突然低头，手指轻推着朴智旻的后颈让他靠近自己，随后在对方的唇上落下一个不深不浅湿濡的吻。

“对。我就是作弊。”闵玧其再次抬头，眼中轻轻荡漾着危险的蓝色波澜，“但是你给了我作弊的机会。所以不该怪我，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