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负一走弟子们松了一口气,但一想到明天还要面对他忍不住的开始垂头丧气。
池负步子迈的又快又大,穿过长廊穿过园林来到师父的屋前,屋门虚掩着,巴掌清脆的声音从门缝中传出,精准无比的落在池负的耳里。
他豁了一声,摇摇头。
“好这口啊。”
池负进去的时候徐鹤野正趴在床上胳膊下压着一只棕色的腊肠狗,这是当初池负从抓娃娃机里抓出来的。
徐鹤野总念叨枕头太低,池负随手就给了他一直用到现在,里面的棉花都不在蓬松。
空气里弥漫着符咒燃烧过后的粉尘气味,池负眉一挑,“大师兄怎么能偷偷搞小动作呢。”
还没等池负一句话说完,徐鹤连忙将另一只蓝牙耳机带上,手继续滑动着屏幕,灰姑娘的水晶孩儿第七十三集。
池负见状一只手托着木凳,凳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拖到床边坐下,摘耳机,关手机的动作一气呵成。
徐鹤野从床上盘腿而坐,眼睛的瞳孔已经变成青色,“没礼貌,还打扰师父休息,师父老了禁不住你们这样折腾了。”
“就算是师父老了身体也是一等一的好,当初下山说回来就会回来的。”
池负从背包里掏出他从汉堡店买的六件套,专门要了一个保温袋现在拿出来依旧是热乎的。
徐鹤野斜着眼说了一句,“不吃。”
拆包装的声音细小而琐碎,徐鹤野闻着香味忍不住的咽了咽口水,一只手悄悄的摸上牛肉汉堡。
“不是不吃吗?”
池负挪揄了一句,插上吸管讲可乐递给徐鹤野。
“这还差不多,不知道要让着为师吗?”
“你大概率也知道了,对吧?”
池负没有说话,从他下山的第一日就感觉到了。
徐鹤野伸出一只手,在灯光的照耀下半个手掌几乎已经变得透明,“我最多就这几日了,我挑了一块风景秀丽的好地方,如果我走了你就把我埋在哪儿吧。”
人总是很奇怪会在某一日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化,提前预料到自己离别的日子。
屋内的气氛异常的沉重,池负拆开一包薯条,沾了些番茄酱。
“你没有什么要问的吗?”
池负又拿了一根这次没有蘸酱,“我问了你会说?”
徐鹤野笑了笑,一口咬下去只咬住了两片面包坯,“现在做的真的是越来越偷工减料了。”
“你是这样,之前的每一任师父都是这样,知道了总是不说,让我在那儿猜猜,这是你们一贯的小癖好吗?”
“你以后总会知道的,现在不知道活得还能轻松些。”
“又是这句话。”池负叹了一口气,又接着说道,“不知道也活得不轻松。”
聊着聊着没话了,池负看着他,他看着池负,无声的对视着。
“其实我们也不清楚,只是为了一个约定,一代传一代。”
“虚无缥缈的几个字就消耗了你们的大好年华,不觉得可惜吗?”
徐鹤野摇摇头,目光变得柔和,“一约既定,万山无阻。”
池负仰着头活动了活动酸痛的脖子,“是那位不得好死的师祖吗?”
徐鹤野没吱声,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还是说我是他在外的私生子。”
徐鹤野抓起手边的腊肠狗玩偶就往他身上扔,“一天到晚瞎说什么。”
“你们不告诉我,我只能猜了难免会有歪七扭八的时候。”
“看你的样子不是,那我是那位师祖的转世?”
徐鹤野扭头转移了话题,倒头躺在床上,背对着他看样子是不准备在聊了。
“别动我的母鸡,我还要吃鸡蛋呢。”
池负没应声,鸡是一定保不住了。
“那你明天杀最小的那只,掉毛,丑。”
“池负。”
池负走到门边正要关门,徐鹤野叫住了他,声音很平淡却又带着极强的叮嘱意味,那是他第一次听到他师父是这样的语气。
“一定不要重蹈覆辙。”
徐鹤野的背影随着屋门关上,一点一点的消失在他的眼前。
白玉盘一样的月亮挂在苍穹之上,树影婆娑,池负喃喃自语:“重蹈…覆辙?”
随着鸡的一声惨叫,东方破晓,鲜血飞溅,那一块土地上积攒着成年累月的血迹,旧的已经变得暗红发黑,新的又在刚刚覆盖上去。
等到喂鸡的弟子赶过来的时候,那只最小的鸡已经惨遭毒手,鸡毛飞了一地,弟子看到眼前的场景哇了一声哭了出来。
晴天凭空响起了一声惊雷,豆大的眼泪打湿了地面,弟子边哭边捡着地上的鸡毛,“我的小鸡你怎么就走了!”
小弟子每说一句,池负的刀就重重的落在案板上,将鸡一分为二,剁碎。
小弟子手里抱着一大堆鸡毛,泪眼婆娑的站在池负面前,鸡已经下了锅,水咕嘟咕嘟的沸腾着。
“你…怎么就把排名第二十八的鸡公给杀了!你这个人真残忍!我要告诉师父去!”
小弟子用袖子抹着眼泪,眼圈红红的。
有人远远在厨房探头看着却没一个进来,池负看了一眼那些冒了头立刻闪了回去,装作没有来过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