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娜曾在一本书里见过一句话。

“女性追求的不是成为女人，而是成为完整的人。”

她先前不懂这句话的含义。

事到如今，却只有这句话刺穿她的颅脑，响彻心扉。

人生二十年，她一直努力攀爬。

她曾经以为自己追求的是成为职场中令人敬佩的女人、亲戚口中小有成就的女人、人人艳羡的成功女人。

再或者，成为一个男人般的女人。

为此她不肯停歇，摔倒又重来。一点一点爬上来，才得以跟男人站得一样高。

以为终于冒出头来，压过女人、男人。

结果真正抬起头来，只有一张又一张血盆大口。它们嗷嗷待哺、口涎淋漓，等着将她分食。

为什么她拼命爬出来，也会被一口吞掉。

掉头回去能活吗？

不。

成为职场佳人能活吗？

成为小有成就的女人能活吗？

成为像男人般的女人能活吗？

不。

她要做个人才能活。

一个完整的人。一个有人权、能平等的人，真正意义上持平第一性的人——

可她也明白，

吃再多苦、受再多罪也无济于事。

“这个很难。我们的证据太少了。我们也不推荐你将此事曝光——我说实话，这件事公之于众，比起他来说，你一个女生要面对的审判才是影响终身的。”

“小姑娘，把这件事闹大对大家都没有好处。”

“不要硬碰硬，你知道张保国的律师团队有多顶尖吗，没有律师会为你辩护的。”

“到时候败诉了，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你不想好好生活了吗？工作也会丢的。”

……

“娜娜，你不能把这件事闹大……你听妈的，听话。人家老板说，给你补偿了很多钱的，已经可以了。趁着事情没有走漏，妈还能给你说个亲。不然你到时候嫁不出去，我们还要被别人戳一辈子的脊梁骨。”

“李娜，你那天穿的什么东西，露着俩大腿大半夜出去喝酒，你就是活该！真他娘不检点，被人家睡了也是你先招摇的——报警？你还嫌这件事不够丢人是吗？”

“你要是敢把这件事捅出去，老子就跟你断绝关系，我们老李家没有你这号人物，以后你就自己自生自灭吧！”

“姐……你别说了。我不想你被人念叨一辈子，我不想你因为这件事上新闻，这对你不好。”

……

“150ml警告~”

“小仙女全妆出击！……看表情，是不是还偷笑了？真的是被□□了？怕是哭都没哭吧？”

“感觉有点假，这个女生的演技还有点差。”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她看起来有点茶吗？”

“哪有女人被□□了还穿着裙子化着全出镜啊？懂的都懂。”

“鼠鼠我啊不敢站队~怕下一秒就反转，又小丑了。”

“这个男的真倒霉，被这种心机biao盯上。”

“这哥们儿被做局了，哈哈哈哈……”

“正经人谁大半夜出去喝酒，还穿成那样，恨不得漏屁股吧？”

“楼上说对了，其实她是我一高中同学，早年间陪过酒，私我看照片。”

“靠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半年前我一兄弟在夜总会点过她！”

“做男人不能太沸羊羊。擦亮眼睛啊兄弟们，不要掉入小仙女的陷阱里！西格玛男人雄起！”

“有谁注意到她社交平台上的照片吗？好多A货啊~一看就是乡下来的农村土妞，说实话除了这张脸好看，谁看的上她似的，反正我不信。”

“其实脸上全是do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微do，百分之四十……”

“评论区的都是什么奇行种，有女人会往自己身上泼这种脏水吗？这种事谁不是避而远之，多恐怖啊！女生一辈子都毁了！”

“对啊，真的很恶心，发生这种事她以后该怎么办……”

“不敢想象她是经历了什么样的事情，希望她不要想不开。”

“她的人生不会毁掉，她也会好好生活，越来越好。”

“楼上的懂什么，秒猜性别！这种事对女生来说是巨大的伤害，完全不可逆！不要无视她的痛苦好吗？果然男女是无法共情的——”

……

“你还要继续？”

“小娜，你现在先冷静一下。你报警有什么用？你根本不知道张保国在北津城的势力，而且你不是去做了检验吗？没有□□……”

“就算你别的地方有他的DNA又能怎么样？只能证明他摸过你，是没办法判定□□的！”

李娜坐在台阶上，肃然抬头看向徐晨。

“晨姐，这件事跟你有没有关系？”她的声音很平，不带一丝情绪。

徐晨对上女孩的眼，她本能露出惊讶，似是觉感荒唐拉长声音：“小娜，你在说什么呢？”

“你在怀疑我吗？”

李娜盯着她的眼，轻轻摇头。

“没有。”

徐晨叹了口气，俯身趋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娜，你听我的。张保国已经给你一笔不小的补偿，足足六十万呢。你不是想在大城市落脚吗，北上广的户口他也可以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