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刚才那一瞬间的生死危机,怨灵的尖啸,星图扇面的浩瀚光辉,还有张海军最后那充满不甘的意念……所有的一切都太过冲击,像一场光怪陆离又冰冷刺骨的噩梦。
牧玄没再说什么,他走到供桌旁,看了一眼那四个油汪汪的猪蹄,眉头嫌恶地皱起,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他伸手,直接把那个红色塑料袋拎了起来。
“这东西,晦气。”他拎着袋子,径直走向门口,“走了,这地方待久了晦气。”
我跟在他身后,脚步还有些虚浮,踩在地板上像踩在棉花上。
走出那扇铁门,重新回到光线昏暗但至少“正常”的楼道,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出租屋的门敞开着,里面一片狼藉。但那股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淡了很多,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冷和压抑感,也消失无踪。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空荡荡的死寂。
牧玄随手把那袋猪蹄扔进了楼道尽头的垃圾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走吧。”他头也没回,声音带着点催促,“回去还得打扫卫生。”
我跟在他身后,走下老旧的楼梯。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透过楼道的采光窗,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外面的街道上,车流声、人声隐隐传来,充满了鲜活的烟火气。
我抬起头,看着牧玄走在前面的背影。米白色的毛衣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温暖。那把能展开星图的诡异扇子,此刻正安静地插在他后腰,像个普通的装饰品。
这个世界……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回到“星尘占卜馆”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店里亮着暖黄色的灯,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檀香和旧书页的味道,温暖、宁静,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牧玄径直走到他那张宽大的原木桌后坐下,拿起那本厚厚的《星野异闻录》,像是刚才只是出去散了趟步。他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氤氲的茶气模糊了他平静的侧脸。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场景,一时间有些恍惚。膝盖上撞青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刚才经历的一切绝非虚幻。
“那个……”我清了清有些发干的嗓子,声音还有些不稳,“张海军……他……”
“走了。”牧玄翻过一页书,头也没抬,“怨气散了,执念了了,自然去他该去的地方了。那房子,空了。”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房东那边,你发个信息,告诉他一声,让他自己看着办。王瘸子的事,让他自己去报警。”
我点点头,掏出手机,手指还有些僵硬地编辑着信息。发给房东老张:“张叔,您侄子张海军的事,跟一个叫王瘸子的人有关。他……应该能安息了。房子没事了。”
信息发出去,石沉大海。老张没有回复。也许他正在震惊,也许在害怕,也许……在盘算别的。但那都与我无关了。
我放下手机,看着桌后那个捧着古籍、安静喝茶的男人。灯光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那点慵懒的气息又回来了。但我知道,这平静的表象下,藏着我看不懂的深渊。
“牧玄……”我第一次直接叫他的名字,声音在安静的店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抬起眼,深潭似的眸子看向我,带着询问。
“你……”我想问那把扇子,想问那星图,想问他是谁,想问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少我看不见的东西。
但话到嘴边,看着他那双平静得仿佛能包容一切的眼睛,又觉得所有问题都显得苍白无力。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干巴巴的,“……谢谢。”
牧玄看着我,那深潭般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他放下茶杯,唇角似乎向上弯了一下,很浅。
“谢什么?”他拿起桌上那枚温润的白玉棋子,在指尖随意地把玩着,目光重新落回书页上,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份内事。以后店里擦灰扫地,跑腿打杂,多用点心就行。”
他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
“哦,对了。明天早点起,巷口有家葱油饼不错,记得带两份回来。”
“……”我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刚才经历的那些惊心动魄、生死一线,仿佛都成了遥远而不真实的背景板。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感,同时涌了上来。
“知道了。”我低声应了一句,走到墙角拿起鸡毛掸子,开始轻轻掸去书架上的浮灰。熟悉的动作,熟悉的器物,熟悉的、带着檀香和旧书页味道的空气。
只是这一次,当我指尖拂过那冰凉的水晶球表面时,感觉似乎有些不同了。那冰凉的触感下,仿佛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真实感。
第一夜凶宅的惊魂,以这样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落下了帷幕。但我知道,有些门一旦推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占星馆的灯光很暖,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我的新生活,似乎才刚刚以一种完全超出我认知的方式,真正开始。
而牧玄,这个神秘慵懒的占星师老板,他坐在灯光下安静看书的身影,成了这片未知世界里,我唯一能抓住的……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