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赏的内容当然都算不上简单,甚至可以说是艰难,但是跟在后面的悬赏金却像是镶了金光一样吸引着众人。
更何况还有那个名叫技术顾问的职位,虽然不太明白这个职位的具体含义,但是淳朴的斯莱德人有一套自己的解释。
大概就像是贵族老爷分封骑士,或者收下侍从那样,为塞西莉大人效忠,以后就是塞西莉大人的‘自己人’了!端上铁饭碗……不,是金饭碗啦!
这直接、甚至粗粝的理解,却恰恰击中了旧秩序最核心的命脉:‘权力来源于神明与血统’。
这原本是所有人约定俗成的规矩,贵族的孩子是贵族,骑士的孩子还是骑士,而平民的孩子永远都是平民。
但是在如今的斯莱德,一个农夫可能因为想出让庄稼多收几斗的法子而获得金币并受到领主礼遇;任何人,都可以通过自己的智慧和双手,赢得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尊重与位置,这比任何空洞的许诺都更具吸引力。
因此,几乎每个挤到悬赏板前的人,都开始绞尽脑汁地回想、思索:我爷爷传下的那个土方子管用吗?我干活时琢磨出的那个小窍门,算不算改进?我见过的某某工具,能不能改改用来搬石头?
希望的火苗在眼中跳动,然而,现实很快浇下冷水。大多数人对着那些具体的技术要求苦思冥想后,最终不得不承认——自己肚子里那点经验,或许能让日子好过点,但距离解决这些“难题”,还差得远。
他们带着遗憾、羡慕,或许还有一丝‘果然没那么容易’的释然,摇摇头,放弃了。
不过塞西莉也没有指望今天就有人能够解决悬赏的问题,她立这个板子的目的,不是立刻换来解决方案,向所有人发出一个前所未有的信号:
“你的想法有价值。”
“你的经验可以被重视。”
“解决问题、创造更好的方法,不仅被允许,而且被渴望、被重金奖励。”
当大家开始思考了,就意味着改变已经开始,思考本身,就是打破枷锁的第一步。他们或许今天想不出答案,但“思考解决问题”这颗种子已经埋下。
他们会开始下意识地观察、琢磨、联想,在饭桌上、在劳作间隙,他们会开始用一种新的眼光看待自己日复一日的劳动,不再仅仅是糊口的重复,而是潜藏着改进可能、甚至财富密码的实践。
但是眼下,那诱人的悬赏金和‘技术顾问’的金光,对大多数人来说仍是镜花水月,他们不得不暂时放弃,带着一丝不甘和更多被点燃的好奇,随着人流继续向前。
“前面还有,我们去看看是什么。”人们互相招呼着,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放轻、放慢了。
因为他们看到了与热闹的展示区、诱人的悬赏板截然不同的景象。
这里没有技艺展示的叮当声,没有面包出炉的香气,没有聚集讨论的喧哗,只有一片奇特的、近乎肃穆的安静,以及几张并排放置的、再普通不过的长桌。
长桌后面,坐着几个人。
他们熟悉的塞西莉大人就坐在正中间,黑色的长发简单地束在颈后,她的身旁是金发的安特莱尔大人、干练的菲奥娜女士,以及几位这两天刚刚在城中活跃起来、看着脸熟的新管事。
他们面前,没有卫兵阻拦,甚至有一块小木牌立在一旁,上面清晰地写着:“有问必答,欢迎垂询。”
不是每一个人都识字的,但是仅有那么几个识字的人就足够了,他们口口相传,这简单的八个字,却比任何华丽的宣告都更令人心惊,也更令人跃跃欲试。
起初,人们只敢远远观望,挤在人群后面,踮着脚尖,交换着犹疑的眼神,低声议论。
“真的能过去?”
“问什么?问错了会不会……”
“你看,好像真的没人拦。”
时间在静默的观望中流逝,终于,一个被同伴半推半搡出来的老农,成了打破僵局的人。
他戴着破旧的帽子,双手紧紧攥着帽檐,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挪到长桌前几尺远的地方,低着头,不敢看桌后的人,声音干涩而颤抖,结结巴巴地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也压在无数人心头的问题:
“大、大人……那个学校……真的人人都可以去吗?像我……像我孙子那样的他什么也不会,也行?”
塞西莉抬起眼,目光落在老农那顶破旧的帽子和紧张得微微发抖的肩膀上。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身体微微前倾,确保自己的声音清晰而平和,能让周围竖起耳朵的人都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