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上不动声色，堪称平和，但这份宁静之下暗藏何等波涛汹涌，微澜不会看不出来。

“你同将离真是越来越像了。”微澜颇有些怀念道：“不过……他比你更冷静，哪怕他想杀人，也能平静到能将自己骗过去。”

封尧目光落在那缕蓝光上一瞬，不语。

见状，微澜笑道：“放心，我不是你们要找的那个人。我要他们不过是为了完成任务。”掌心一转，那团蓝光发生嘲哳难听的声音。

【放我出去！】

手握拳，蓝光如同被人扼住咽喉，只能发出一两道破碎的声音。

“残次品系统，给你们惹麻烦了，它和闻令章这个宿主需要被带回去重塑。”

封尧不关心系统，“君上能保证他们不再祸害人间？”

微澜挑眉，走到深坑处停下脚步，垂眸看了一眼不省人事的闻令章，道：“系统会被销毁，闻令章作为被寄生之人，大概会在空间站待个十几万年才能出来，到那时一切应该都结束了，他出不出来对你们而言也无甚重要了。”

封尧还是不说话，眼眸微眯，戒备。

微澜语重心长道：“小孩儿，杀心别那么重。”

封尧浑身一震，恍若梦醒，他捏了捏眉心，“我这是……怎么了？”

微澜欲言又止。

封尧低头看着不知何时萦绕在指尖的黑气，那缕黑气自指尖而出，飞至深坑里的闻令章身上，刹那间闻令章头顶的血窟窿闭合。

“这……这是怎么回事？”封尧怔怔看着指尖，“为何我能让闻令章伤愈？”

“你说呢？”

一怔，刹那间四肢百骸仿佛被紫雷击中，心底涌上的一个可怕的猜想惊得他后背发凉。

封尧机械地抬头，艰涩道：“君上……早就知道？”

微澜抬头望天，“知道与不知道又有何区别。我是局外人，哪怕我知道一切也不能插手分毫。”

“那不是意外，是……预谋？”封尧声音发颤，似溺水的旅人般紧紧抓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微澜怜悯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深坑的闻令章，才道：“你说呢？”

一瞬间，封尧只觉荒诞，“是谁的局？”

微澜盯着他半晌，不语。

——

封尧满怀心事地回了峰头，他停在窗边看着宁泱照顾沐清衍，那小心翼翼的模样仿佛手下是稀世珍宝，往日肆意飞扬的眼眸低垂着，染上满满忧虑，可在那份忧虑下有多了丝丝决绝。

刹那间，封尧便明白了一切。

为什么魔族要杀江鹤白，要诱杀沐清衍。

走出殿宇，他去了后山，没坐多久后腰便疼得厉害，叹了一声捶了两把，动作却倏然停下。

他看着天边云卷云舒，依稀记得天境天在极北之地，可看了许久只有白云翻转，不见心心念念的身影。

封尧握着双龙玉佩，指尖摩挲纹路。

他一直联系不上将离，也不知他的身体好些没有？夜半之时还会难受吗？

可这一切谁都给不了他答案。

身后陡然出现脚步声。

宁泱撩起长袍也往他旁边一坐，“那边……”

“人被带走了。”封尧道：“抱歉，无法让你手刃仇人。”

微澜要带走残次品系统和闻令章，分毫不让。

岂料，宁泱面上并无失望，“不妨事，只要我们都还活着，其他都不重要。”

封尧看了宁泱半晌，低头轻笑，忽然道：“我要去魔族了。”

“好端端去魔族作甚？那处可是有上一任转机者留下的封印。”

封尧转过头，“有人告诉我……桑木藏在离魔族封印不远的鬼窟。”

宁泱先是一怔，而后道：“你还是对当年耿耿于怀。”

“怎么能不呢？”封尧挑开长袖，露出光滑如新的小臂，“宁泱，这里曾有十八道伤痕。”

宁泱抿唇不语。

“每一个故人死去都会在此留下一道痕，最初我以为他们是被嗜杀的桑木意外挑中而害死。”封尧深深突出一口气，“可直到今日……直到今日我才知……那是一场阴谋，一场专为我而生的阴谋。”

宁泱一言不发，置于身侧的手却不自觉抓紧了衣衫。

“宁泱，我必须要去验证猜想。”封尧坚定道：“我必须要知道……那些年是我的一生还是谁专为我铸造的……醒不来的噩梦。”

“哪怕真相是痛苦的？”

封尧毫不犹豫地点头。

他宁愿腐心蚀骨地痛苦着，也不要浑浑噩噩地成了他人摆弄的棋子！

“那我陪你一起！”

封尧骤然转头，对上宁泱含笑的眸子。

“你是转机者，我是你的辅星。这一世你我注定无法分割，你剑心刚铸，尚且不稳，但只要辅星在侧，便可替你稳定命盘。”宁泱笑得张扬，“封尧，我陪你一起闯！这是你的使命，也是我的使命！”

晚风寒凉，却凉不透少年如烈日般炽热的心。

清脆的击掌声响彻云霄。

树影婆娑下映照着崖边两两相对的身姿，火红的夕阳将影子越拉越长。

直至化为两个模糊的黑点，远远看去只见他们共同立于朝阳之下，绰约挺拔。

他的身边不再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