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样。当年一夜之间从陆地上消失的整个原住民族群,并非主动放弃了家园,而是被人类的入侵逼入了深海,在无光的海底勉强求存。而人类占领了它们的土地之后,心安理得地建立起自己的文明,甚至不知道自己脚下踩着的是别人的故乡。
况思荣一直默不作声地靠在经架旁,这时候忽然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点试探:“它们……很小吗?会说话吗?”
方才从她脚背上一掠而过的那种触感,她越想越觉得像某种毛茸茸、体态娇小的小动物,轻盈得几乎没有重量。
“是的,平均大小只有这只大猫的一半吧。”智者抬手指了指扶光怀里的喵喵,“但它们和其他生物一样,有大一点胖一点的,也有瘦瘦小小的,体表都覆着软软的短毛,依靠弹跳来移动。至于外表——你们可以想象成圆滚滚的脑袋和身子长在一起的猫,有不同的花色。所以我一般叫它们‘球猫’。”
难怪喵喵会害怕。扶光低头挠了挠猫下巴,心想,一只猫看见满地和自己有几分相似但身体比例完全不合常理的球形生物在脚边弹来弹去,大概跟人照镜子时看见镜子里站着一个肉球差不多。
“听起来还挺可爱的。”楚豫客观地评价道。
慈蝉却抓狂了,两只手抱着自己的光头,满脸都是痛失童年的遗憾:“可恨我看不见这么多球猫!要是有球猫陪我,我的童年得有多快乐!”他长到这么大,连寺里那只石缸里的青苔都嫌他烦,要是早知道身边有这么多毛茸茸的小东西,他至于天天对着师傅那把白头发发呆吗。
“它们很八卦,喜欢聚在一起叽叽咕咕的说话。”智者说。
诶?那岂不是……
“我们之前听到的窃窃私语声是它们——”
“是的。”智者接了况思荣的腔解释道,“它们对你们很好奇,所以一直聚在你们周围讨论你们。我之前不承认有它们的存在是因为我当时还不能确定庄宴会不会留下来。”
他脸上带着淡淡的抱歉,“吓到你们了真是不好意思。”
“它们很温顺,只是太喜欢你了。”他抬起枯瘦的手指,先点了点庄宴,然后又指向况思荣,“还有你。它们知晓你们两位是来接替我的工作的,所以格外开心,一直叽叽呱呱的聊你们,今天也只是想蹭蹭你们打个招呼。没想到把你们吓成这样。”
庄宴心里默默吐槽:要不是你故意装神弄鬼说那些模棱两可的话,他们也不至于吓得魂飞魄散。什么“满地乱窜”、什么“脚边毛毛的”,换个正常人听了都得后背发凉。
“脑母所创造的种族,是一个没有欺骗、谎言和战争的种族。在祂的意识笼罩之下,祂的子民可以说都非常纯善。”智者把双手交叠在膝头那条粗毛毯上,语气安静而笃定,“所以你们不用太担心在这里会不安全。除了人类派来的不速之客,没有其他生物会伤害你们。”
“那我们之前翻山看到的那些灰灰的小生物也是球猫吗?”庄宴想起之前看见的那种一群一群的小东西。
“嗯……”智者思索了一下说:“那个应该不是,听你的描述,它们应该是一种叫做鼠行的小家伙,胆子特别小,但喜欢漂亮的东西。”
哦,原来是这样。
还真让慈蝉说准了。难怪那会儿庄宴身边这种小生物聚集的最多。
“我们来的路上,在河里还看到一条巨大的蛇形生物,您知道它吗?”慈蝉也好奇地问。
智者思索了一下,“它们这个族群里类蛇形的生物极少,只有一支是这样的。”
“是相师一族。”他说。
“这一支拥有预言的能力,能够通过环境和星月演变推演近期可能发生的事情,是与脑母最亲近的一支。漂浮城区的艾尔默家族正是杀死了一条相师,才获得了它的一点力量。”
可就那么一点力量,就足以让路飞麟将艾尔默家族奉为上宾了。
“所以那条蛇不攻击我们,”庄宴说,“是因为它已经知道我们不会是它的敌人?”
“不仅如此,”智者微微颔首,“它多半早就算准了你们会经过那片水域。能在茫茫江面上和你们相遇,对它来说并不是巧合。”
庄宴忽然想起齐苦苦说齐霁被一条大蛇抽下了水:“那之前在江上攻击追捕我们的人的会不会也是它?”
“十有八九,”智者说,“如果那些人带着追捕的目的靠近你们,相师能推演到他接下来的行动轨迹,提前在江道最窄的地方截住他。掀翻一条船对那种体型的生物来说,不费吹灰之力。”
只是将齐霁掀到水里,并没有伤害他,确实也符合智者之前对这些原住民的描述。
对人类友好,性格和善。
“那我们离开那里后,”庄宴追问,“它会顺着水道回到海里吗?”
智者沉吟了片刻,把后背往轮椅里靠了靠:“是的,入海口的位置,会有它的族人接应它。相师一族数量极少,据我所知现存的不超过三十条。它们的预言能力消耗巨大,每一次推演都在透支寿命,哪怕它们拥有相较于人类而言极其漫长的生命,可在整个族群里,它们是极其短寿的一种。”
“脑母对它们很关注,所以它们已经很多年没有上过案了,这次出去大概也只是想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