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智者的话，慈蝉还在怔愣，台阶下面的四人一猫已经跳脚着蹦上台阶挤作一团。

哀嚎声此起彼伏。

智者却只是笑眯眯看着他们，脸上莫名有种慈祥的意味。

远离人烟的寺庙往日寂静无声，只有他和慈蝉两个活人，慈蝉常年不在，便只有他一个。

除了那些家伙，就只有风声雨声和海浪拍打崖石的声音。

寂寞到甚至无人可以诉说他的寂寞。

好在……庄宴不需要过这样的日子了。

智者看着炸炸呼呼的几个年轻人，心底的愧疚有了一丝慰藉来替代。

楚豫推着况思荣一路往大殿里冲，虽然他是机器人大心脏，但他的意识还是一个胆小的人类啊。

一想到在他身边充斥着密密麻麻的看不见的活物，他就毛骨悚然，此刻只有封闭空间让他有安全感。

扶光也抱着喵喵紧跟其后，庄宴嘴角一抽，示意慈蝉赶紧推着智者回室内。

慈蝉也害怕，脑子难得清醒，反应很快的把智者的轮椅原地旋转后，抬着它跨过门槛。

大殿的门被庄宴和楚豫严丝合缝的闭上。

非常没有安全感的几人这才同时舒了一口气。

进殿之后，喵喵紧绷的脊背很快松了下来，一身炸开的金毛顺从地贴回身上，尾巴也从扶光手腕上松开，重新垂下来悠闲地晃了晃。智者看着缩在门板边上的几个人，眼角那些深深的褶子全都舒展开来：“别害怕，它们没有恶意，只是有点调皮。”

几个人非但没放松，反而更僵硬了。

庄宴把手从门栓上放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它们是什么？”

智者说：“就是这个星球的原住民啊。”

慈蝉从轮椅后面探出那颗亮晶晶的光头，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馒头：“可我在这里住了十几年，除了您和我，还有偶尔被海水拍上岸的鱼，从来没见过其他活物了。”

智者微微偏过头，“那你猜猜，你我都茹素的情况下，那些被海水带到岸上的鱼，最后都去哪里了？”

慈蝉认真地回想起来。那些鱼似乎头一天傍晚还躺在礁石缝隙里甩尾巴，第二天早晨他再去瞧，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连鳞片都没留下一片。他一度以为是海鸟趁天黑叼走了，可现在仔细想想——他在这座寺庙里从小到大，连一声鸟叫都没听见过。

“所以……那些鱼是被原住民吃掉了？”慈蝉震惊得嗓门都拔高了半度。

智者点了点头，“脑母担心祂的孩子们在这里吃不到东西，便送鱼上岸。”

是哦，那可是海里的鱼，怎么会那么频繁地被海浪拍打上岸呢？明显是有什么东西故意为之的啊。

好贴心，居然是送餐上门。庄宴几个人呆滞地想。

等等，什么乱七八糟的。

“什么叫原住民？明明我们什么也没看见啊。”楚豫问道，其他人看不到就算了，连他这个佩戴真视之眼的高功能机器人都看不见，问题就很大了。

慈蝉也连忙附和：“对啊，我从小到大，真的一次都没看见过。”

智者无奈地叹了口气，扭头看了慈蝉一眼，那眼神分明是“你以为我当年操了多少心”。

“这也是脑母的能力之一——存在感抹除。其实你小时候，这些小生物一直都在你旁边转悠。我需要经常盯着你，因为你太活泼了，到处乱跑，一刻也闲不住。它们行动比较缓慢，智商也不高，不会主动躲避，很容易被你一脚踩伤。所以那会儿只要你一开始奔跑，我就让你停下来慢慢走。”

慈蝉怔怔地眨了眨眼，小时候那些他以为只是师傅随口念叨的规矩，忽然全有了另一层解释。他说怎么每次自己在院子里撒欢的时候，师傅就会从窗户里探出头来喊他“别跑了，慢慢走”，他还一直以为是怕他摔跤。

庄宴听到“存在感抹除”这几个字，心里轻轻动了一下。他想起齐雪莱也跟他说过类似的话。当她逐渐发现这个世界的真相后，自己作为生物体的存在感就一点一点被削弱了，到后来连实验室的同事都会无意识地忽略她的存在。

“脑母为什么要这么做？”庄宴问，“明明这里只有你们两个人。就算这些小生物显形，也不必担心你们会伤害它们吧。”

智者把目光从慈蝉身上收回来，落在庄宴脸上。“我是不会，可你也看到了，这个地方并不安全。像路飞麟那样的人不止一个。他们如果发现了这里有原住民的存在，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抢夺。活体、标本、能量源，在这些人的认知里，这颗星球上的一切都可以被切割然后榨干。脑母能击退一个路飞麟，却无法同时阻挡源源不断的外来者。海底没有光，原住民整个族群潜伏在阴冷潮湿的黑暗里求生，可这些小家伙天性单纯，亲近人类，总想往外跑。脑母没有办法，只好在隐藏它们的存在之后，把它们送到我这里来。至少在这间寺庙的院墙之内，它们还能有自由玩耍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