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扶光说。
只有一个字。
他不知道伤口已经好了。他以为庄宴在忍着疼,忍到不敢让他看。
庄宴的喉咙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但他强行把它咽了回去。他侧过身,用一个尽量自然的动作牵住了扶光的手。
“走吧。”庄宴说,声音比刚才哑了一点。
扶光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没有挣开。他反手扣住了庄宴的手指,力道不重,指腹恰好搭在庄宴的脉搏上。
那里跳得很快,但是强劲有力,比之前要健康得多。
扶光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把手握紧了一点。
齐苦苦见几人已经谈妥,立刻转身,把冷藏箱往背后一甩,动作麻利得像做了一百遍演习。“快快,带路,走北边的充能通道,那边巡逻排班有个空档。”他朝所有人一挥手,鱼缸里的水晃出来两滴,落在快快头顶的金属外壳上,被快快的散热风扇吹成了两小团水雾。
庄宴立刻拉着扶光跟上。
况思荣跟上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甬道的方向。防水布还在风里一掀一掀的,后面的灯光已经彻底暗了,什么都看不清。她收回目光,快步跟上齐苦苦。
楚豫滑行到不远处的物资间给喵喵拿了一大包鱼干,举着喵喵紧跟在了况思荣身后。
慈蝉走在最后面,光头在逐渐昏暗的暮色里像个不太亮的月亮。他回头看了一眼废墟尽头那几盏悬浮的应急灯,忽然加快脚步跑到庄宴前面,转了个身,倒着走路,拍着胸脯说:“我师傅住的地方可隐蔽了,明家的人找不到。我每次回去都是靠他的机械麻雀带路来着,不然我也找不回去。”
“可麻雀根本不会认路啊,机械麻雀的系统要怎么设定?”齐苦苦跨了两步一把按住了快快头顶的红色按钮,看快快加快了滑行速度后回头质疑了慈蝉一句,顺便催他们腿迈得快一点。
“或许我师傅植入了鸽子的系统吧。”慈蝉丝毫不觉得尴尬,转身正过来走,甩开长腿追上了前面的快快。
扶光走在庄宴身边,两个人的步伐几乎同步,袖子和袖子蹭在一起,发出很轻的布料摩擦声。太阳没入了地平线,山路崎岖怪异,瑟瑟凉风顺着扶光敞开的领口灌入胸膛,只是一直戴在锁骨处的指骨吊坠隐隐发烫,逐渐到了一个他无法忽视的温度。
他伸手握住那枚吊坠,对着神情担忧的庄宴安抚一笑,压下了自己心底骤然燎起的不安。
楚豫此时落在了最后面,抱着猫,看着前面几道渐行渐远的影子。喵喵从他怀里探出头来,朝废墟的方向喵了一声。楚豫拍了拍它的脑袋,把它按回怀里,跟了上去。
充能通道的入口隐藏在两栋倒塌的厂房之间,被一块倾斜的巨型广告牌遮得严严实实。快快滑到前面,伸出机械臂在广告牌下方的感应区敲了三下,一扇暗门无声地滑开了,露出里面幽蓝的应急灯光。
它最近呆在这里也不是白吃能源的,已经把隔离区的构造全摸清了。
齐苦苦侧身让其他人先进。扶光走到暗门前的时候停了一瞬,像是某种微弱的挣扎。
庄宴勾住身旁人的胳膊,跨过了那道门槛。
“也是又坐上船了。”慈蝉坐在温暖的船舱里,颇为新奇地拍拍快快的能源管变成的茶几,赞叹道:“还这么豪华。”
几人陆陆续续钻进船舱,只剩庄宴在外面接受齐苦苦的叮嘱,“快快变成的船里自带了一些水和食物,还有很不错的休息设备,这些平日里都储存在它的腹部,跟着它的变形进行相应的放大缩小,你们不要不好意思用,根据我的大致计算,这次走水路时间很长,吃好休息好比什么都重要。”
庄宴静静站在水边听他絮絮叨叨,平日里嘴毒冷漠的青年这时难得显露出兄长的本性,对着面前的人细细叮咛,“还有,你和扶光……等走个一两天后我建议还是告诉他吧。”他的视线落在庄宴手腕上,隔着布料看清了庄宴已然要痊愈的伤口,“别闹矛盾。”
庄宴隐晦地往船舱里瞥了一眼,几不可察地点点头。
齐苦苦伸手拍拍靠在岸边的船头,快快的电子屏立刻换上了“满足”的小表情,“等你们到达目的地后,快快会自己回来,等我见到了它,会清除它的路线记录,不用担心明醒他们利用我找到你们,齐霁那边我会再去劝,希望他能放弃打扶光的主意,海啸后方块区毕竟是唯一没有受损的管理区,齐霁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了不少,如果能说服他,或许能改变他们的计划。”
“还有……齐雪莱那边……”他蹙眉看着庄宴,颇为犹豫地试探道。
“那就麻烦你转告她一声了,时间紧迫,我就不和她告别了,等有机会的时候我们再见吧,请她保重身体。”庄宴挥挥手,弯腰朝着船舱里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