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抱怨了,齐霁还划着船在赶过来的路上呢,他更远。”庄宴想帮齐苦苦将背上的柜子卸下来,齐苦苦拍开了他的手却不让他碰,一旁的扶光立马面露不善。
快快护着主人,对着扶光挥舞起了手臂。
“行了行了,别耍宝了,你手腕不疼?”在一旁安排居民的明醒连忙赶过来劝解,“走,带你们去见个人。”
五个人里,扶光被排除在外。
明醒站在地道入口,防水布掀开一角,朝里面指了指。“你进去,”他对庄宴说,然后偏过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扶光。
扶光看着他的表情,没有问,只是把手里那根从船上带下来的绳索卷好,搭在物资箱上。慈蝉站在一边,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拍着裤腿上的泥,他看看明醒,又看看扶光,眉头拧成一团。
“这么看不起人?”他惊叹道,“扶光好歹也是你的学生啊,这也不行?”
明醒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那位开口的话,我本人也不行啊。”他说,“不是看不起,是……”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他想见见能做主的。”
慈蝉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庄宴伸出手拦住了,庄宴看着明醒,目光很平静。
“来头很大?”他问。
“那倒不是。”明醒说,“只是在我这里,他地位很高。”他没有解释“他”是谁,也没有解释为什么地位高,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防水布的一角,等庄宴做决定。雨水从防水布的缝隙里渗下来,滴在他的手背上,他没有擦。
庄宴偏过头,看了扶光一眼。扶光站在他旁边,比他高半个头,雨水顺着扶光的眉骨往下淌。他的表情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可他没情绪,本身就已经是不高兴的表现了。
“等着我们。”庄宴说。
扶光点点头,借庄宴领口的拉链往上提了提,手指在拉链头上停了一瞬,借着这个动作凑近了一些。他的嘴唇几乎贴着庄宴的耳廓,声音低到只有庄宴能听见。
“海水在退了。”他说,气息拂过庄宴的耳垂,“不管进去以后有什么事,都推掉,出来以后,等海水一退干净,我们就立刻启程去找慈蝉的师傅。”
庄宴的眼睫动了一下。他没有偏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幅度很小,小到站在旁边的慈蝉都没有注意到。扶光把手收回来,退后一步,让开地道入口的位置。防水布从明醒手里垂下来,被他一把捞起,带着皮革气味的帘子盖了走在前面的慈蝉和况思荣一头一脸。
齐苦苦因为正在拆解头顶的鱼缸而逃过一劫。
还剩点能量的楚豫站在扶光旁边举着一条毛巾表达关心,喵喵从物资箱上跳下来,蹲在扶光脚边,尾巴卷起来盖住前爪,仰着头用金色的眼睛盯着他。
它原本金黄蓬松的毛被打湿,一绺一绺地贴在身上,看起来比往常瘦了一大圈。扶光从楚豫手里拽过那条干毛巾,把喵喵裹进怀里,满脸心疼地开始擦。毛巾从猫背蹭到猫头,从猫头蹭到猫尾巴,动作又轻又慢,像在擦一件容易碎的东西。
“都瘦了,”扶光的声音闷在毛巾里,“这两天受苦了吧?”
楚豫盯着那只沾了水仍然是个实心大面包的肥猫,脸上的表情从关切变成了不可置信。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颤抖着手指着扶光怀里那团舒服到打呼噜的橙色毛球。
“你摸着良心说,”楚豫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它真的瘦了?”他可没忘记方才喵喵蹲在他头顶的时候,他的脊椎咔咔作响,像被人从上面往下压了一块石头。他没办法才把这只大肥猫从头顶抱下来,改用胳膊夹着。
夹了一路,胳膊酸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可恨明醒在修理他的身体时,把他的敏感度拉倒了顶,任何生理体验都和人类无差别。
他本来就不大乐意,现在好了,弊端果然出现了。
“它这两天可没少吃东西。”楚豫掰着手指头数,“早上吃了两条小鱼干,中午偷了半块饼,下午又不知道从哪个物资箱里翻出一包馒头干,咬破了包装袋,吃得满地都是渣,还把渣都舔干净了,倒是一点没浪费。”他看了一眼扶光怀里的猫,喵喵正眯着眼睛,喉咙里滚出一声又长又沉的呼噜,完全不觉得被指控了什么。“吃饱了就睡,心态稳得要命,看见蛇怪和机器人,它还知道和我一起躲着——不过连躲着也是躲在别人怀里睡觉。”
扶光的手顿了一下。
他把毛巾从猫头上拿开,露出喵喵那张圆滚滚的脸。猫的眼睛半睁半闭,尾巴尖在扶光手腕上轻轻扫了一下,又懒洋洋地把头埋回毛巾里。
扶光把喵喵从怀里举起来,两只手卡在猫的腋下,举到眼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喵喵的四条腿悬在半空,尾巴垂下来,像一个被拎起来的橙色拖把。它的肚子鼓鼓的,圆滚滚的,往下坠着,像揣了一颗小西瓜。扶光的手沉了一下,他连忙把猫放下来,重新裹进毛巾里,嘴角抽了一下,没有说话。
楚豫蹲下来,把毛巾从扶光手里抽出来,叠了两折,铺在旁边的物资箱上。扶光把喵喵放上去,喵喵踩着毛巾转了两圈,把自己盘成一个圆,脑袋埋进肚子里,不动了。楚豫蹲在地上,开始擦喵喵的爪子,一个脚垫一个脚垫地擦,动作很轻。喵喵被他捏得脚趾张开又合拢,不耐烦地从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呼噜。扶光站在旁边看着,手里还攥着毛巾的另一角。楚豫擦完两只前爪,换后爪,喵喵的尾巴甩了一下,抽在他手背上,他没有躲。
“喵喵和你亲近了很多。”扶光把毛巾又裹紧了一些,把喵喵露出来的尾巴尖塞回去,喵喵又把尾巴抽出来,甩了两下,搭在扶光手腕上。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条毛茸茸的尾巴,“我记得以前你到我家的时候,除非你有吃的,不然它不会蹭你。”
“势利眼小猫。”楚豫唾弃了一把肥猫,下一秒又忍不住洋洋得意起来,“你和庄宴最近不在,喵喵一直跟着我,我天天好吃好喝照顾它,它肯定对我有了深厚的情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