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那头呲呲啦啦，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传过来。

比雨水还清冽，是庄宴的声音。

“楚豫，听我说。”那头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边有没有在听，“别插嘴，时间不够。你做三件事。”

楚豫的耳骨被微型耳机硌得有点疼，他没动。

“你躲到人群后面，别让路斐麟注意到你。那些机器人——”庄宴的声音被一阵电流声吞掉了大半，只剩下几个字从杂音里漏出来，“你能控多久是多久，控制路家那些低端货色，对于你来说，能做到吧？”

楚豫的嘴唇动了一下，“当然。”

他和那些机器人最大的区别就在于意识自我控制。

他没有主人，作为一个拥有全部自我意识的机器人，他的制作水平和权限在物理和意识两个层面都要高于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机器人。

因为这里的人不会允许机器人成为自由人，哪怕它们的社会地位高于半机器人。

“齐苦苦在赶来的路上，你要做的就是配合他，骗到路斐麟。”那头又顿了一下，然后是极轻的一句话，“拜托了。”

电流声断了，耳机里只剩下沙沙的白噪音。楚豫把手抬起来，摸了摸耳骨上那枚小小的耳机。

他脑子里飞速转了一遍整体流程——先躲，后盯，再控。庄宴应该提前串通好了齐苦苦。这就是一个骗局，路斐麟的通讯在此之前已经被明方明圆断掉了，他收不到任何消息。打的是信息差，赌的是心理战。

楚豫深深吸了一口气，把喵喵从肩膀上扒拉下来，塞进旁边一个机械师怀里，猫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转身钻进了人群。

那头，庄宴的声音消失之后，楚豫便靠在一堆物资箱后面，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能源不够。他的身体刚修好没多久，储备的电量还没跑完一次完整的充放循环。要控住那些机器人，得把剩下的能源全押上去。

不够也得够。

楚豫把手握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他把目光从自己的手上移开，穿过人群的缝隙，钉在路斐麟身上。那个人站在崖边，站在机械鸟旁边，雨水浇在他头上，看起来和他们这个东逃西躲的人一样狼狈。

楚豫漆黑的眼珠穿过交错的人群和怪物，缓缓钉在路斐麟的手腕上。

一清二楚。

手指在通讯器上按了两下，没有回应，又按了两下，还是没有。路斐麟的手垂下来，攥成拳头。

楚豫盯着那只拳头，看着那几根泛白的指节，看着手背上凸起的青筋。

他没有眨眼。

对于庄宴来说，这件事其实也很冒险，他只是从褚师墨的只言片语中去推断艾尔默家族和路家，短时间内制出这个计划也有赌的成分。

看来艾尔默的人在路斐麟心里是真挺重要。

明醒站在他旁边，听完楚豫的解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甚至装模作样鼓了两下掌，掌声不大，在雨声里几乎听不见。

“有点奇怪，”他说，眉头拧在一起，“为什么路家堂堂家主，会亲自来偷袭弧形区而不是坐镇后方？”

楚豫伸手摸了摸喵喵的头，猫被他摸得眯起眼睛，喉咙里滚出一声含混的呼噜。“别管这些了，”他说，把喵喵从头顶扒拉下来，夹回胳膊底下，“先撤吧，这些机器人一会儿暴走了我可控不住。”

他长腿一抬，踹倒旁边一台僵立着的机器人。机器人的身体倾倒下去，砸在碎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多边形的关节在地上磕了几下，碎成四五块。楚豫看都没看它一眼，转过身，走到崖边，一把攥住垂在那里的绳索，脚蹬着湿滑的岩壁，轻飘飘地跳了下去。

雨水浇在他身上，肩头的喵喵浑身绒毛炸开，顺势滴落在绳索上。

明醒站在崖边往下看了一眼，楚豫已经落到半山腰了，身影越来越小，像一只在雨幕里下坠的鸟。他收回目光，瞥向到机器人碎掉的关节后……

“垃圾品。”

隔离区有弧形区管理者坐镇，暴乱和死伤都没有发生。

齐苦苦提着箱子爬上平台时，庄宴等人都已经在边儿上蹲成一排等他了。

“不好意思，之前从研究所划船去避难区用力过猛，手臂拉伤了。”

说到这里，他面露控诉，“你们也不说派个人去带带我，还得我吭哧吭哧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