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蛇怪的大脑最起码经历了两次改造。”齐雪莱将一团沾染的脓血的烂肉挑出来摔在地上,雨水冲走了表面的污渍,露出了灰白的内里。
“我猜,实验最初的目的,是把这些大脑改造成像庄元江那样的新型大脑,利用这些有独立意识的大脑控制人的躯壳,继而逐步扩大范围将所有人全部改造。”她轻蔑一笑,“可惜这个技术有缺陷,对于实验体的上限要求极高,能够承受这种改造强度的大脑万里挑一,最终也就只成功了那么三四个,剩下的全失败成了这种行尸走肉,最后又被缝合成这种恶心的东西,而这些东西因为大脑遭受重创,头盖骨也十分脆弱。”
“原来是这样。”身后一个年轻的女孩附声道,“难怪刚刚砍它们的时候,只要砍到头,就感觉很酥软,完全没阻力。”
可这些怪物的尾巴太过强劲,且出于本能的保护着头,想要一击致命,还真是需要一点运气。
“看来是风车区那对父子给了他们灵感。”齐雪莱看着欲言又止的明醒,“新型大脑虽然保留了意识和智慧,但它们的局限性也很大,比如脆弱,产生意识后,大脑会默认自己是独立且完整的个体,那它将再也无法与其他器官恢复到原本同出一套系统里的协调和默契。”
她盯着那团布满褶皱的脑组织看了几秒,把刀收回来,在旁边的石头上蹭了两下。
“在被创造出来时,这些大脑便像是被输入程序一般无法做出对创造者不利的举动,所以之前路家一流能放心的使用它们来控制人。”
这一点明醒倒是知道,他记得刚见到庄元江大脑的第一面时,这只大脑在面对庄宴的提问下,做出了出了无法回答的呆板回复。
这是被植入指令的典型表现。
“可无法去躯体协同的大脑便无法完成劳动,那将来物资怎么办,谁为那些贵人服务呢?”
“刚巧,风伯送来了及时雨。”她的声音不大,混在雨声中,听不出是蔑视还是惋叹,“可怜天下父母心啊,风伯还以为这个所谓的新型大脑是能够唤醒他痴傻的儿子的神智,没成想,是唤醒了一只潜藏的寄生虫,甚至因为改造的强度太大,他儿子的身体无法承受,大脑甚至无法归置会脑颅中,只得挂在脖子后面,看起来像一块瘤子一样,变成一只丑陋的怪物。”
“风伯以为他临终前站在床边唤他爸爸的是他苏醒的孩子,实际上 那是觉醒自我意思的大脑。”
明醒擦了一下嘴角的胆汁,直起身,脸色苍白。“而路斐麟他们得到了寿命税的技术。”
齐雪莱点点头。“寿命税可以让他们长生不死,他们不需要再用新型大脑来控制人类了,他们只需要所有人无条件地服从。”
她把刀递还给一旁等候的机械师,弯腰抱起地上的罐子,用胳膊盖住罐口不让湿冷的雨水滑落进去。
“不需要聪明,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有自己的判断,听话就够了,只会遵循命令的行尸走肉,他们用起来要比会思考的大脑安心得对啊。”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个微微搏动的大脑,声音轻下去,“庄元江的脑子好歹还留着原来的意识,那些蛇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楚豫站在旁边,喵喵被他夹在胳膊底下,四条腿悬在半空,尾巴卷着他的手腕,一动不动。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些还在抽搐的蛇怪,那些长着人脸的脑袋在泥水里扭动,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路家现在要的是什么呢?”他问。
齐雪莱抬起头,雨水顺着她的眉骨往下淌。“要的是所有人变成行尸走肉。”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不需要思维,只要服从,能劳动,能供养着他们纸醉金迷的生活,现在是蛇,后面会不会是能从事劳动的其他生物呢?”
比如那些多手多脚的恶心混合怪。
自己的身体分明钢铁铸就,却感觉凉意一寸寸覆盖上皮肤。
“真恶心。”他说。
明醒倒是想不了那么远了,路斐麟被调走给了他们喘息的机会,他终于能松口气抓紧转移居民。
回头看向那些依旧卡顿在原地洗雨水澡的机器人们,他颇为好奇的捅咕了一把楚豫,成功把喵喵从楚豫的胳肢窝吓到了头顶。
“诶,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你知道这些机器人的控制时间呢。难道你知道齐苦苦说的生物毒素的时效。”
“当然——不是。”楚豫高深莫测地晃着食指,“生物毒素我是一点不了解,我之所以知道机器人被控的时间,是因为——”
“他们是我在控制,我的能源主要依靠风力,太阳能等绿色能源,可直接天气不行,电力也不充足,我剩余的能源只够控制他们半小时。”
明醒忽然想起海啸之前他们为楚豫修理身体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因为升天梯下守卫的人遭遇了漂浮城区的高功能杀戮机器人的攻击,需要更高级别的机器人去干扰它们。
他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可……
“那你是怎么和齐苦苦配合的那么天衣无缝的?”蛇怪和机器人几乎同步失效,可这两个人一个在山上 一个在水上,靠眼睛看都看不见。
“首先,我确实看得见齐苦苦,但这个不是关键,关键在于——”
“真正了解这种生物毒素的是齐霁和庄宴,包括它发作的时间,很巧,他也知道我可以控制高功能机器人,更巧得是,他还知道我有真视之眼,虽然残损,但眺望一下齐苦苦还是可以的。”
四十分钟前,一片混战。
楚豫被背着设备的明方明圆两兄弟一把拉到人群后面,微型耳机被贴上了他的耳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