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他不在,你们也跑不掉。”路斐麟的声音恢复了刚才那种慢悠悠的、不紧不慢的调子。“你的船,撑不到岸边就会被我的蛇们掀翻。你怀里那些药剂,洒进水里,什么都救不了。”他伸出手,手指在水面上画了一个圈,随即点在齐苦苦口袋的位置,意味深长地说:
“你们所有人,都会留在这里。”
放狠话谁不会。
齐苦苦不鸟他,他看着路斐麟,看了两秒,然后嘴角扯了一下,扯出一个笑。
“路斐麟。”他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猜错了。齐霁不是什么窝囊废,他只是比较谨慎比较胆小罢了。”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鱼缸,金鱼在浑浊的水里慢慢游动,尾巴扫过缸壁,带起一小串气泡。“他和我说,巨神明神殿里的生物毒素需要大约半个小时的发作时间,而利用简易加速火箭装置携带发射的话,温度可以加快它的发作。”
他抬起头,雨水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淌,淌进眼睛里,他没有眨。“如今,那些生物毒素已经到达了它要去的地方,你猜是哪里?”
“我记得路家的位置,应该就在生物研究所东面吧?”
路斐麟的右眼窝里空荡荡的,缩成一团的萎缩眼球微微颤动了一下。他的左眼眯了起来,盯着齐苦苦,盯了很久。
“你们疯了?”他说,“那种传染病毒素射上去,你们是想杀完整个漂浮城区吗?”
他几乎咬牙切齿,“你们怎么敢?!”
齐苦苦没有接话。他只是站在船头,抱着鱼缸,仰着头,雨水浇在他身上,浇在他头顶,浇在他手里那缸越来越满的水面上。金鱼游到了缸口,嘴唇一张一合地翕动,像是在呼吸最后一口气。
崖上,明醒的刀收了一下,又伸出去。他的目光从路斐麟身上收回来,扫了一眼身后快撤完的居民,他的手背在身后,朝着身后领着机械师偷摸搬设备的楚豫比了个手势
楚豫这会儿弓着背藏在人群后面,枪搁在膝盖上,枪口朝下。他看见那个手势,点了点头,枪口慢慢抬起来,对准了路斐麟的机械鸟。他不敢打人,打中了路斐麟,他的那些蛇手下估计会疯了一样扑上来。但打鸟可以的。打翅膀,打引擎,打断那只铁鸟的平衡杆,它就飞不起来了。
路斐麟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他的目光还钉在齐苦苦身上,脸上的笑终于彻底收了回去,只剩下一条抿紧的、苍白的嘴唇。
“他在哪儿?”他问。
齐苦苦摇了摇头。“您猜。”
路斐麟的左眼瞳孔缩了一下,右眼窝里的萎缩眼球猛地弹了一下,像是要从眼眶里跳出来。他的手指在身侧攥紧了一下,又松开。
“好。”他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好得很。”他转过身似乎对着手腕上的传讯设备发送了什么信息,继而朝身后那些静默的蛇怪和机器人抬了一下手。手指落下去的时候,像一把刀切开了水面。
蛇怪们动了。
就在蛇怪扑向人群的瞬间,那些粗长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冲在最前面的那条蛇怪张开的嘴停在半空,离明醒的刀尖不到一尺,喉咙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随即整个身体开始抽搐,五根尾巴同时甩起来,而后有绞紧在一起,像被人攥住的绳子。
它的脑袋往后仰,嘴巴张到最大,露出里面布满倒刺的舌头,喉咙深处涌出一股黄褐色的脓液,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明醒的刀身上。后面那些蛇怪也停下了。它们不再往前冲,不再甩动尾巴,而是缩在地上,身体蜷成一团,头埋在身体中间,发出低沉的、含混的呜咽声。那些长着人脸的脑袋在鳞片之间扭动,有的眼睛翻白,露出浑浊的眼珠,有的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连同机器人们都卡顿在原地,顿时乱作一团。
机械师们挡在居民前面,手里的刀横在身前,枪端在手里,一步没有退。
他们的身后,仍然有居民正在那条满是石子的路上往下撤。极其陡峭的路上碎石很多,踩上去尖锐硌脚的,走一步退半步。有人摔倒了,膝盖磕在石尖上,血渗出来,旁边的人一把拽起来,继续走。老人被年轻人架着,孩子被大人抱在怀里,谁也不敢停下步伐。
绳子从崖上垂下去,吊着一个个往下滑的人,绳结勒进手心,磨掉一层皮,没有人松手。这条路是水淹之后明醒带人提前探寻出来的,藏在灌木丛后面,入口窄得只容一人通过,蛇爬不上去,碎石子会卡进它们的鳞片里,让它们寸步难行。
路斐麟站在崖边,右眼的空眼眶里萎缩的眼球在剧烈地颤动。他盯着那些蜷缩在地上的蛇怪,它们扭曲的身体和从嘴里涌出的脓液恶心得令人汗毛倒竖,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张冷峻紧绷的脸。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拔高了,尖锐了,像一把刀划过玻璃,“怎么回事!”
没有人回答他。蛇怪们还在抽搐,有的已经开始翻白眼,有的尾巴不再甩动了,瘫在地上,像一条条被晒干的蛇皮。毒素从内部侵蚀它们的身体,让它们的肌肉痉挛,神经系统崩溃,让它们从里到外一点一点地烂掉。
路斐麟的左眼瞳孔缩了一下,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向船头的齐苦苦。
“你们向艾尔默家族发射了毒素。”他的声音从牙根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意,“你们怎么知道?!”
这些人怎么会知道蛇怪是艾尔默家族的人在控制?!